云榭接过了那只乌鸦。
他应道，“好，我会帮你，不会让你需要做选择。”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补了一句：“这只乌鸦，针脚比之前的要密上一些。”
安颜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这东西是桑礼缝的，那杀手做事一板一眼，针脚自然比她自己胡乱扎的要规整。
她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着云榭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你的脸色，比在京城的时候差太多了。”
安颜问，“云州城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你身子骨这样，折腾这么远跑来做什么？”
云榭答道：“摄政王来了，很多事情就变得不可控。按理说，权衡利弊，我本不该来。只是落子无悔的时候太多，偶尔，也会想悔一次棋。”
他说完，话锋毫无预兆地一转，“姑娘可否，借些热气给我。”
安颜被他这一下绕得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他那副随时会散架的样子，生怕这刚建立的合作关系下一秒就宣告破裂，连忙站起身。
“你别是又要晕……”
她话没说完，云榭却没动。
他依旧安稳地坐着，只是微微侧过身，将头靠在了她肩上。
隔着几层衣料，安颜能感觉到他清瘦的骨骼轮廓，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挥之不去的凉意。
“姑娘曾说，让我说话直白些。”云榭的声音从肩头传来，有些闷，带着一丝疲惫，“我便直白一次。当初在京中，你第一次被时近渊召见，按理，我该让你独自前去，让你多与他周旋，好看清局势。可我没有。我走的第一步棋，就是把自己摆了出去。”
“我总盼着，你能多信我一分。这样，我那句不会害你，听起来才不至于太过虚无。”
安颜垂下头，只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
“身为一个普通老百姓，我当然感激朝堂上有你这样的官在。上头稳了，我们下头这些人的日子才好过。可抛开这个身份不谈，你这样的人，面面俱到，滴水不漏，本身就容易让人敬而远之。看不透，就会忍不住去想，你这份聪明，这份算计，是不是在图谋什么。”
她正说着，靠着她的人忽然直起了身子。
云榭抬起头，看着她。
“我父亲临终前，要我为国为民。先皇驾崩时，将幼主托付于我。”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却比刚才有力了些，“他们都将责任放在了我身上，我便总要多顾虑一些。所以，我希望你无知无畏，无忧无虑，这份心思是真的。”
“你给我药，不是为了家国天下，也不是为了黎民百姓，只是因为，我是云榭……”
话音未落，他猛地低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安颜心头一跳，刚想伸手去扶，一抹刺目的红色就溅了出来，染脏了她浅色的裙摆。
安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了软倒下来的云榭，才没让他从椅子上滑下去。
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裙摆往下淌，带着一股铁锈味。
安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云榭的脸埋在她的肩窝，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清瘦的身体还在因为身体本能压抑不住的咳嗽而轻微颤抖。
“来人！”
安颜的喊声撕破了屋子里的安静。
她抱着云榭，感觉他身上的凉意正透过衣料，一点点往自己身上渗透。
门被猛地撞开，几个丫鬟小厮冲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情景都白了脸。
“快！把他扶到床上去！”安颜吼道，“去把那个姓顾的小大夫找来，快去！”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云榭从安颜怀里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抬到床上。
安颜站起身，腿有点软。她看着自己裙摆上那片刺目的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思安来得很快，几乎是被人架着跑过来的。
他一进屋，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扑到了床边，伸手去探云榭的脉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