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在县城东边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是那种老式的灯箱，白色的底，红色的字，写着“飞越网吧”四个字。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大厅里坐满了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键盘的敲击声、鼠标的点击声、游戏里的枪声和爆炸声、玩家的叫喊声和骂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霍英棋坐在角落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两台电脑，一台开着，一台黑着屏。他戴着耳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桌上放着两瓶冰红茶，他的已经喝了大半，旁边还有一包没拆开的薯片。
姜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打包的饭放在桌上。
霍英棋摘下耳机，看到那盒饭，眼睛一亮。“谢了啊！”他打开盒盖，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这个真不赖！”
姜明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电脑，登录游戏。两个人组队，进了房间。霍英棋的角色跟在姜明后面，像一条尾巴。
他的枪法还是那么烂，走位还是那么莽撞，但每次被对方击杀之后，姜明总能把对方找出来，一枪爆头，干净利落。
“我靠，你这反应速度是人类的吗？”霍英棋看着屏幕上姜明的战绩，二十六杀，三死，助攻没有，因为他不需要助攻。
姜明没有说话，手指在鼠标和键盘之间快速切换，动作流畅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几个小时后，天色暗了下来。两个人从网吧出来，站在巷口，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霍英棋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咔咔地响了几声。
“姜明，我以后就叫你狙神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真诚，“我有你这技术，我就去打职业了。”
姜明微微一笑，把手插进口袋里。“行了，我回去了。你准备去哪？”
“这就回去了？”霍英棋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七点四十，“等会儿我去吃个饭，晚上再来个夜市，明天在家睡一天，美滋滋。”
“你还打夜市？”姜明看着他。
“那不然也没啥事干啊。”霍英棋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需解释的坦荡。
“行吧。你喜欢就好。”姜明没有多说什么，“那我走了啊。”
“嗯嗯，路上慢点。”霍英棋朝他摆了摆手。
姜明骑车离去，车轮碾过路面上薄薄的灰尘，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霍英棋目送他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收回目光。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在路边找了一家小饭馆，要了一碗牛肉面，呼噜呼噜地吃完。
面很热，汤很咸，肉只有三片，他叫兰州。
他又回到了网吧。
大厅里的人比下午少了一些，但还是满满的。他走到自己的机位前坐下，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屏幕上跳出那个熟悉的游戏界面，音乐声在耳机里回荡。
他打开了《掉线城与勇士》，选择角色，进入副本——深渊派对。
小怪清理完，深渊怪物出现，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一阵乱战之后，屏幕上闪过一道金光。
爆了！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手指停在键盘上。那是一把史诗武器，属性完美，他梦寐以求的。
他兴奋地扭头，下意识地想跟旁边的人说“你看我爆了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才发现旁边的座位上坐着其他人。
不是姜明，是一个不认识的、头发油腻的、正在看美女直播的胖子。
他的嘴角僵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回头，准备捡起那把武器，按了一下拾取键——没有反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网络连接中断。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愣了两秒，然后“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旁边的胖子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霍英棋咬了咬牙，没有砸键盘，只是把游戏关掉了。
他又打开了《穿越火线》，自己开了一个房间，匹配了几个路人。开局还算顺利，他拿了两个人头，然后对面的狙击手出场了，一枪，爆头；
复活，走两步，又是一枪，爆头；再复活，刚出拐角，又是一枪，爆头。
连输了好几局之后，他的战绩变成了负的，被队友骂了一整局，还说他家的狗都比他会玩，另一个队友说，往桌子上撒把米，老母鸡来了都能杀两人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