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
她看着姜明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好看。他好像能读懂她的心思，她尽管没说出口，但他已经给了她答案。
她的脸烫得厉害，像被火烧过一样。她低下头，把练习册合上，站起来，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动作有些慌乱，差点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她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里。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海里全是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话。
她想起那天在教室里，她肚子疼得直不起腰，他走过来，蹲下来，把手伸给她。他说“我家里有人做过医生，他教过我一些”。他的掌心很温暖，那些凉意和绞痛被那股暖流一点一点地驱散。
她想起那天在去操场的路上，她跑不动了，他在前面停下来，蹲下身，说“来，我背你”。风从耳边吹过，她把脸埋在他的背上，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她想起那天早上，她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他的怀里。他抱着她跑出校门，跑过街道，跑进诊所。
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么美好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
许佳慧从旁边伸过手来，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吓了一跳。
“依依，你又发烧啦？”她伸手去摸林依依的额头，“不烫啊？脸怎么这么红？”
林依依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羞红，她的眼睛里面像是盛着一汪水。
“我没事。没有发烧。”她的声音很软。
许佳慧看了看姜明，又看了看林依依。姜明正低头看书。林依依的目光还在往那边飘。
许佳慧“啧”了一声。
“至于吗？你不就是找人家问个问题吗。”她歪着头打量林依依，“确实没发烧，我看你呀，是发春了！”
林依依轻轻拍了许佳慧一下，力道不重，像挠痒痒。“佳慧，你说啥呢！什么发春，难听死了！”
“哈哈哈……被我说中了吧！”
两个人乱作一团。林依依伸手去捂许佳慧的嘴，许佳慧躲，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姜明看着林依依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些模糊的、遥远的回忆。
他为什么知道林依依在想什么？因为前世的这一天，姜明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那一世，他们坐得没有这么近，说的话也没有这么多。但那个关于末日的话题，姜明记得很清楚。他问她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会怎么办，她当时回答的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姜明也问了跟今天一样的问题——“你心爱的男孩子是谁？”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心地跑开了。
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开心。
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她的心里也有一个答案。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了。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完。平时那几个总是磨磨蹭蹭、拖到最后才走的人，今晚竟然显得有些急切。
有人把书往桌斗里一塞，拉起书包拉链就走；有人连笔袋都没合上，直接用手一拢，塞进书包里。
姜明不急不忙地收拾好东西，他走出教室的时候，校园里已经安静了许多。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
他路过操场角落的树丛，那里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他路过食堂门口的石凳，那里坐着一对男女，女生把头靠在男生的肩膀上，男生的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他路过女生寝室楼下，楼下的花坛边上站着一个男生，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在等人。
他路过校门口，外面的河边、小树林、路灯下，三三两两地站着人。有的在拥抱，有的在牵手，有的面对面站着，说了很久的话也不愿意分开。
今天晚上的校园，比平时温柔了许多，也比平时伤感了许多。
那些平时不敢说的话，借着“末日”的名义，终于说出了口。
成功的人紧紧相拥，仿佛明天真的不会来。
失败的人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希望这该死的末日早点到来。
姜明静静地骑着车，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他的围巾被风吹起来，飘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