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还剩下最后不到十天,这座北方的小县城,随着一场连绵的冬雪,正式进入了最冷的时候。
雪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下的,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到后半夜,雪粒变成了不大不小的雪花,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地堆积起来。
早晨出门的时候,马路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车轮碾过,留下两道辙印,又被新落的雪填满。
路边的早餐店依旧热气蒸腾,蒸笼的白汽从门口涌出来,和空中的雪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气哪是雪。老板掀开笼盖,包子的香味飘出来,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有人搓着手站在店门口等,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被风吹散又重新聚起来。来来往往的学生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踩着积雪,小心翼翼地在人行道上走着,偶尔有人脚下打滑,发出一声惊呼,引来旁边同伴的笑声。
这场大雪并没有改变什么。生活依旧在既定的路线上行驶,该上学的上学,该开店的开店,该忙的忙,该等的等。
雪只是给这一切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滤镜,让熟悉的事物看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温柔。
姜明骑着自行车,沿着刚被雪覆盖的街道往学校去。车轮在薄雪上压出两道细长的印痕,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虚线。雪花落在他周身几公分处,仿佛被一股无形的轻柔力量弹开,衣衫不沾分毫。
推开教室的门,一股混合着人体温度和二氧化碳的暖意扑面而来。
门窗都关着,外面的冷空气进不来,六十多个人挤在一间教室里,呼出的白气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水雾。
有人已经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换气,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前排的同学缩了缩脖子,又不好说什么。
“今个咋突然下那么大雪!”姜明刚坐下,后排就有个同学在抱怨,声音裹在哆哆嗦嗦的尾音里,“走路都是一呲一滑的,我差点摔绊倒!”
旁边的同学接话:“你没看天气预报吗?连着下三天呢,明天出门还得注意点。”
“三天?我里乖乖,我说实话这天下着雪,在被窝里睡懒觉,最爽了!”
“那你明天别来了呗。”
“你说得轻巧,明天老班的课,我敢不来?”
几个人的对话在嗡嗡的晨读声中若有若无地漂浮着,没有人认真回应,也没有人真的在意。抱怨完了,该读的读,该写的写。教室里的声音渐渐汇成一片。
早读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杨静走了进来。她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人数,又像是在感受什么。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头发被雪打湿了一些,贴在额头上。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台下的学生。过了片刻,她走下讲台,穿过过道,走到姜明的桌前,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出来一下。”
姜明放下书,站起来,跟着她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冷空气一下子灌进来,和教室里的暖意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杨静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花还在不停地往下落。
她转过身,看着姜明,说话时嘴里呼出白气。
“马上快元旦了,咱班后面的黑板报,还有班级元旦晚会,你要安排一下。”她的语气很轻松。
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到时候有空的话,我跟任课老师说下,说不定我们也来。”
姜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还有弄这个活动是需要花钱的。”杨静顿了顿,“你到时候大概统计一个数,可以作为班费,让大家分摊支出。但是不能太高,最好是保留好支出的证据,别到时候别人问你的时候,你说不清楚。”
姜明明白她的意思。班费这件事,做不好很容易落人口实。
“我明白,老师放心。”
“好,你看下班里纪律,我先回去了。”杨静把围巾重新拉上去,裹住了下巴,“最近天冷,注意保暖,别冻着。”
“谢谢老师,您也是。”
杨静看着他笑了笑,转身走了。走廊里响起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被雪花落地的声音压得很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