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笑了一下。十年而已,这才几年,少一年都不行。他说的。
从爷爷奶奶那儿出来,姜明又去了一趟陆颖家。提了两件礼包,在门口喊了一声,门开了。
周老太太现在对陆颖的态度好了不少,不管是真的改变还是装的,至少已经不再动不动就大骂训斥了。
陆阳阳也在家,这家伙这两年长得快,已经快到一米七五了,体型倒是变化不大,依旧肥壮。
他看见姜明,目光躲了一下,打了个招呼就回屋去了。姜明没有多看他,这破孩子性格不行,难成大器,不值得费神。
周老太太执意留他吃了顿饭。饭桌上话不多,但气氛还算平和。
临走前,姜明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对陆颖说了一句,万一有什么事就打电话,他要去市里一趟。
又问她要不要带什么东西给陆永贵。陆颖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姜明也没多问——他知道,陆永贵有了新的家庭之后,跟自己的孩子之间难免就生分了。
有些东西,别人帮不了,只能靠时间。
到市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张慧正在厨房里忙活,一听到开门声就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姜明把成绩单递过去的时候,她擦干净手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成绩单举到姜建国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高兴劲儿:"你看,阿儿考了688,又是全校第一!哈哈哈........"
接下来的几天,张慧逢人就提这件事。
去小卖部买东西,跟邻居聊天,在电话里跟亲戚寒暄,她总能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到"我家明明这次考了全校第一"上面,然后既谦虚又骄傲地补充一句"688分,还行吧"。
对方自然要夸几句,她就再谦虚两句。这个循环让她乐此不疲,脸上的笑容几天都没落下来。
在家待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姜明说跟陆颖出去转转,张慧二话没说,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递过去,说路上注意安全,然后过年的时候带人家来家吃饭。
姜明接过钱,没说什么,拿着走了。
他没有真的去找陆颖。他去了西部边境一座海拔五千多米的山上,找了一处避风的岩洞,直接开始闭关。
雪线以上的空气稀薄而寒冷,风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升起来的。
他盘膝坐在洞中,面对着洞口的方向,星辰之力从头顶的夜空倾泻而下,穿过稀薄的大气,落在他的身上,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注入他的经脉。
时间在闭关中过得很快。
小年那天,他接到了姜建国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他就接了,声音平静。
姜建国说厂里放假了,问他在哪。他说已经回来了,在老家呢。
挂掉电话,他坐上幽冥神梭,几分钟就到庄里。
下午三点多,车声在门外响起来。黑色的帕萨特停在院门口,姜建国下车,手里拎着几袋子年货,张慧从副驾下来,姜悦从后座蹦出来,头发扎成小马尾,红着脸跑进院子。
又是一年新年。
庄里重新变得热闹起来。鞭炮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攥着摔炮和呲花,笑声清脆而嘹亮。
大人们聚在小卖部门口打牌抽烟聊天,聊一年的挣了多少钱,聊谁家孩子考了第几名,聊谁家的老人又走了,谁家的姑娘又嫁了人。
年前有人结婚,村里的年轻人都去看新媳妇了,喜宴上笑声不断。
年后又有老人走了,唢呐班子吹了一整天,白布挂在门口,鞭炮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像是在用一种古老的方式,送一个人走完最后一程。
这就是这片乡土永不停歇的节奏。周而复始,年年如此。也许等老人走完了,等嫁娶的少了,这片乡土也就结束了。
姜明站在自家的楼顶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和零星的灯火,耳边传来院子里姜悦的笑声、厨房里锅铲的碰撞声、父亲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
它们混在一起,像一首唱了很多年的歌,节奏和旋律他都已经熟悉到不用去想。
PS:今天暂且一章,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