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席回来，姜明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进屋拿了两箱礼包，又给陆颖发了条消息，然后跨上自行车，朝陆颖家的方向骑去。
腊月的风还冷，但太阳很好，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路上有着三五成群出来放炮的小孩，身上脏兮兮的，但是眼睛异常明亮，脸上露出无拘无束的笑容。带着童年独有的味道。
到了陆颖家门口，院门敞开着。陆颖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袄，围巾搭在肩上，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看到姜明骑车过来，她脸上浮起笑意，往前迎了两步，又停下来，等他走近。
姜明停好车，从后座上取下两箱礼包递过去。
“午饭吃了没？一会儿出去逛逛吧。”
陆颖接过礼包，在手里掂了掂，放在院墙根下面。“已经吃了。”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去哪逛啊？”
“去镇上转转呗，或者去县城也行。”
“去镇上吧，现在赶集的人多，热闹。”
两人正说着，周老太太从灶屋里走了出来。她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刚才应该在炸东西。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她知道是姜明来了，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到门口。
“姜明来了？快上屋里歇歇，吃饭了白？”
“吃过了，下午没啥事，带小颖出去转转。”
“中，去吧去吧。”周老太太用围裙擦了擦手，“我正在炸麻叶子呢，等会儿你拎点回去，给恁爸妈尝尝，别嫌赖。”
“不用那么麻烦了，家里都有。”姜明的语气放温和了一些，换了个话题，“陆叔呢？他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刚才又出去了。”周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有些不太自然，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陆颖在旁边接了话，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阿爸把那个女的带回来了，他俩上集上买东西去了。”
姜明点了点头，像是没察觉这个家庭微妙的变化，语气轻松而自然：“挺好的。这家里多个人多份力，是好事。等奶奶年纪大了，也多个人伺候。”
周老太太脸上的笑容这才真了几分。
她搓了搓手，像是放下了什么心结。“说实话我也挺满意的，干活麻利也勤快，是个过日子的。”
“是吧，我看着那个姨也可好。”姜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好了，您先忙着，俺俩上集上看看。”
“好好，去吧。”周老太太站在原地，看着姜明和陆颖走出院门，看着陆颖坐上姜明的自行车后座，看着车子拐过巷口，才慢慢松了口气。
其实对于儿子重新找了个女人这件事，她是能理解的。陆永贵才四十岁，往后的日子还长，总不能一个人熬到老。
但作为母亲，她一直很担心孙子孙女的态度，尤其是孙女。陆颖对她那个抛下家走了的母亲，一直念念不忘。
以前她可以不用顾忌，但现在有了姜明在。如果陆颖就是不同意，那儿子夹在中间也很难办。
好在姜明没有说什么，还顺着她的话说了几句好听的。
陆阳阳本来也不同意，但那个女的给他买了个新手机，就已经“姨长姨短”地叫上了。
陆颖坐在后座，双手环着姜明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在姜明的脖子上。
但此刻的她安静得不太正常，不像平时那样会说起路上看到的东西。
姜明能感受到，她并不开心。他也知道原因。
“哎，对了。”他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女的过来，恁屋里还住得下吗？”
陆颖沉默了几秒，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闷闷的：“挤挤呗……反正也在家不长。东间大些，现在我跟俺奶还有阳阳住一间，西间就留给她俩。”
她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什么话该怎么说。“俺爸昨晚上说，明年再借点钱，尽快把这个房子重新盖起来。现在村里有不少都盖上两层楼了，再不盖显得不好看，而且人多了也住不下。再说了……我跟阳阳现在也那么大了。”
这本是一件应该高兴的事。家里要盖房子了，说明日子在往上走。但她就是开心不起来。
姜明没有接这个话题。他忽然换了个语气，声音里带着一点故意的好奇：“什么味道？”
陆颖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嗯？没什么味道啊？”
“你回老家这段时间，洗澡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