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董力锋带来的长篇笑话——《牛走丢了》。他一个人站在中间，绘声绘色地讲了一个关于找牛的故事，铺垫很长，笑点集中在最后一句上。
有人提前猜到了结局笑了，有人听完才笑，还有人没听懂，旁边的人给他解释了一下，他才跟着笑了。
最后得分七十六分。
再接下来是方阳阳、刘鑫、王辰、李琦带来的小品——《鬼子进村》。
四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几顶旧帽子，还在脸上画了胡子，说话用的方言，蹩脚而刻意，台词虽然不太熟练，但诚意十足，包袱一个接一个，全班笑得前仰后合。
杨静也忍不住笑了，转头跟旁边的何敏说了句什么。
得分高达八十五分。
下课铃响了。姜明走上讲台：“大家休息一会儿，一会儿我们继续。”
大家开始纷纷起身，有人去厕所，有人去走廊透气，有人凑在一起讨论刚才的节目。
几位老师也站了起来，杨静走到姜明身边，示意他出来一下。
走廊里的空气比教室凉很多，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被风吹成起伏的波纹。
杨静背靠着窗台，双手抱在胸前，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
"姜明啊，你这次晚会布置得很好，大家的节目也很精彩。"杨静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很快就回到了正题上，"但是我想问下，这次班费每人出了多少钱？"
"每人三十。"
"三十？"杨静在心里算了一下，六十二个人，每人三十，总共一千八百六十。她看着教室里那些彩带、气球、灯光、音响，还有桌面上摆着的零食饮料，心里大概有了一个数。
"一千八百块钱，够这些吗？如果全部用完的话，后续班里要买什么工具之类的，再让同学交钱，恐怕大家都会有意见。"
姜明沉默了一瞬。"老师，班费我只用了一半。"
"一半？"杨静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一半怎么可能够？"
"其他的，我自己付了。"
杨静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那更不行了。你的钱也是你父母辛辛苦苦挣的，也不能用在这上面啊。那你自己的生活怎么办？"
姜明抬起头，看着杨静的眼睛。走廊里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点微光。
"老师，其实……我挺有钱的。"
杨静笑了一下，带着一种"你还小不懂事"的无奈。"再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啊。再说了，你父母一个月能给你多少钱让你挥霍？对不……"
"八千。"
杨静说教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话停在半空中，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被风吹散了。
她看着姜明，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我在开玩笑"的痕迹。
但姜明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数字。"零零花……"他又补了一句。
杨静沉默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教室里传来隐约的笑声和音乐声。
她在这所中学教了十几年，一个月工资加上绩效，也不过五千出头。她的丈夫在县里的单位上班，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要生活、养孩子、照顾老人，每个月虽然有些剩余，但也余剩不了太多。
她知道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但这道鸿沟当它真实地横亘在眼前、一个刚上高一的学生只用一个词就轻轻跨过时，她还是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落差。
她深吸了一口气，很凉，从鼻腔灌进肺里，像冬天的风一样直接而清醒。
她看着姜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她只是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
"好，你回去吧。"
姜明看着杨静的表情，心里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少报一点就好了？报个三千？
他的目光在杨静脸上停了一下，但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教室。
铃声再次响起。班里的同学陆续回到了座位上，有人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零食，有人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
灯光重新亮起来，彩色的光束在教室的墙壁上缓缓转动。姜明重新走上讲台，拿起话筒，他身穿一身黑色，显得挺拔清俊。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同学，落在那些被彩光照亮的年轻的脸庞上。
"下一个节目，也是今晚的第五个节目。"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特别的事情，"是我的个人笛子独奏——《千年等一回》。希望大家喜欢。"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掌声从各个方向同时涌来，此起彼伏，热烈而真诚。
PS：最近在写新书大纲呢，所以更新可能不太稳定，我尽量准时，不过我肯定不会烂尾，这个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