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
彩色的灯光还在缓缓转动，光束扫过墙壁上残留的彩带和气球，在天花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翻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舞台中央那个身影上——笛声从那里流出，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把整间教室都浸没了。
姜明站在舞台中央，微微侧身，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眼帘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手中的笛子通体碧绿，在彩色的灯光里泛着温润的玉光，末梢的红色流苏随着笛声的起伏轻轻晃动。
没有人看到这支笛子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有人后来猜测大概是在袖子里，但当时谁也没注意到，因为当笛声响起的那一刻，所有注意力都被那声音攫住了。
笛声清越而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升起，和伴奏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先谁后。
那旋律太熟悉了。《千年等一回》。几乎每个在座的人都听过，在电视机前，在某个夏天的傍晚，在一家人围坐的饭桌上。
那时候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桌上的饭菜香和电视里的歌声搅在一起。
那时候玩的东西很少，娱乐方式也不多，但身边的小伙伴很多，每天只是一些简单的游戏，就能开心得不得了。
教室里的空气变得柔软。有人明明在看着姜明，目光却失去了焦距，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也许是某个遥远的下午，某个回不去的夏天。
几个女生目光痴痴地看着正在演奏的姜明，这一刻他仿佛笼罩在某种不真实的光芒里，耀眼的让人永远看不够。
杨静坐在角落里，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攥着衣角。
那旋律响起的时候，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是很轻很轻的一下，像有人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她就回到了那个年代。
《新白娘子传奇》刚播出那年，她才二十多岁。那时候她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头发还很长，扎成一条马尾，走路的时候会在身后甩来甩去。
那一年她其实有很多选择，可以去省城的学校，去更好的单位，去认识更多的人。
她年轻，有学历，有热情，无论去哪里都有人欢迎。但家乡传来了呼唤，她选择了留下来，留在这片她从小长大的土地上。
河南的学子太多了，资源太少了。那时候跟她同龄的十个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识字。
她教的第一批学生，比她小不了几岁，有的孩子冬天穿着单鞋来上课，脚趾头冻得通红，也不肯请假。
她那时候就想，个人的力量也许很小，但谁的一生不是一生呢？她这一生，如果能多让几个孩子识字、明理、走出去，也算没有白活。
这一教，就是二十多年。
笛声在最后一个音符上轻轻收住，像一滴水落回湖面，然后归于平静。
姜明放下笛子，睁开眼睛。教室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像是山谷里的回声，在声音消失了之后，还继续在心里回荡。
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然后更多的人跟上，像溪流汇入江河，逐渐汇聚成一片掌声的海洋。
杨静也在认真地鼓掌。她的手掌一下一下地合在一起，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她看着姜明，目光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产生共鸣的感觉。
掌声渐渐落下。姜明拿起话筒，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感谢大家的喜欢。那接下来，就开始打分吧。”
台下有人起哄：“再来一首！”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带着意犹未尽的热切。
姜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后面还有别的同学的节目。好了，麻烦大家先打分吧。”
分数很快出来了——九十八分。没有人有异议，连平时最爱较真的那几个男生都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分数很合理。
“谢谢大家的喜欢。”姜明朝台下微微点头，“那接下来，有请下一组节目——由林依依和许佳慧为我们带来的《同桌的你》。大家掌声鼓励。”
掌声落下，林依依和许佳慧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前方的空地上。
两个人并排站着，林依依低着头，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许佳慧倒是大大方方的，还朝台下挥了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