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鞋,颤巍巍地扶着墙边进入场地。光滑的水磨石地面在昏暗的彩灯下反着光,看起来就让人脚底发软。
勉强松开手,试图模仿别人滑行的姿势,结果没挪出两步,就重心后仰,“砰”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尾椎骨生疼。
周围瞬间爆发出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他面红耳赤地爬起来,拍拍灰尘,不服输地再试。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他单方面被地面“殴打”的历史。
前摔、后摔、侧摔、旋转摔……各种姿势几乎摔了个遍。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手心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得火辣辣地疼,膝盖和手肘估计也青了。
他摔得太频繁,以至于后来再摔倒,连嘲笑声都少了,更多人是一种见怪不怪的漠然,或者干脆绕开他这块“危险区域”。
最终,他只能放弃,狼狈地扶着墙,缩在角落,看着场中央那些身影。
他们大多年纪相仿,穿着当时觉得时髦的、带有亮片或夸张图案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的用发胶抓得竖起,有的染成并不高明的黄色或红色。
他们像是这片光影与节奏王国的主人,熟练地倒滑、旋转、偶尔做出一个引来喝彩的简单跳跃。
男孩女孩们自然地手拉着手,组成长长的人龙,笑着,叫着,随着音乐飞快地穿梭,带起阵阵风声。
那时的姜明,躲在角落的阴影里,身上疼,心里更是一种说不出的涩然和羡慕。
他羡慕他们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样的稳定,羡慕他们如鱼得水的自如,甚至……可能也偷偷羡慕过,那些男孩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握住身边女孩的手,在众人的目光和喧闹的音乐里,滑出一道道青春恣意的轨迹。
自己当年,真挺失败的。
他靠在教室的窗边,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远处操场奔跑的身影,心里无声地掠过这个评价。
学习上,永远卡在中游,不算差,但也绝不出彩,像温吞水,激不起任何波澜。玩呢?好像什么都掺和一点,打篮球只是能拍几下,玩游戏反应总慢半拍,就连看小说追流行,也总是班里知道得不算最早的那批。
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又好像什么都不精通,缺乏那种能让同龄人眼前一亮、由衷说声“牛逼”的特长。
平淡得像一张没有留白的纸,模糊得连自己回忆起来,都找不到一个特别鲜明的高光时刻。
如今,他坐拥千年记忆与修真手段,可以轻易做到前世难以企及的许多事。财富、地位、力量,甚至他人的敬畏,都唾手可得。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成为这校园里最耀眼的存在,可以在那溜冰场上展现出超越物理规律的花式滑行,可以让那些曾嘲笑他的人瞠目结舌。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曾经渴望通过努力或某种“特长”来证明自己、赢得关注和认可的迫切心情,早已在漫长的时光和至高的视角下消磨殆尽。
他现在追求的,是家人的平安喜乐,是大道前行的根基,是弥补遗憾的踏实感。
那些属于少年人的、简单的胜负心、表现欲、对异性朦胧的好感、对融入集体的渴望……
对他而言,如同隔岸观火,能看见那跃动的光影和温度,却再也感受不到那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充满熟悉气息的时空,却再也回不到那个会因为一句小说台词热血沸腾、会因为一次笨拙的摔倒而面红耳赤、会因为羡慕别人牵手滑冰而心中微涩的简单心境了。
窗外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操场上的喧闹声、远处隐约传来的流行歌曲声、教室里同学翻动书页和压低嗓音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真实的、鲜活的背景音。
姜明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数学习题册上。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普通的黑色水笔,笔尖在空白处点下一个淡淡的墨点。
回不去,便不回了。
这条路,终究是要一个人往前走的。只是偶尔,当熟悉的旋律或话题掠过耳畔时,那深潭般的心境,会泛起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涟漪,旋即,又归于永恒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