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预料中的“办公室喝茶”并未到来。
班主任闫占中照常上课,只是脸色比平时更加疲惫和凝重,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讲课的语速比平时稍快,布置完作业和班级事务后,便夹着教案,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甚至没有多看后排那几个空着的位置,陈熙等人一眼。
似乎有比处理学生打架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占据了他的心神。
这种“无视”,在某种意义上是种默许,至少在被打了的陈熙等人看来是如此。
昨晚在班里众目睽睽之下被外校的人揍得鼻青脸肿,这口恶气他们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少年的血气与面子,远比身体的疼痛更难以忍受。
整个白天,陈熙和他那几个兄弟都阴沉着脸,课间也聚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眼神里闪烁着报复的火焰。
他们通过各自的关系网,很快打听清楚了:昨晚领头来班里找事的,是七年级三班一个叫赵磊的男生,仗着认识几个校外不上学的“大哥”,还有几个从小学一起玩的兄弟,平时在学校里也算是个小霸王。
放学后,陈熙几人没有立刻回家。他们从其他班级又叫来了五六个平时玩得好、或者欠他们人情的男生,加上自己原本的五人,凑成了十来个人的“复仇者联盟”。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以陈熙为首的五个人,沉默地、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整齐,一起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他们没有看任何人,但那紧绷的脊背和刻意放慢的步伐,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班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随后,各种压低声音的议论和猜测如同水波般漾开。
大部分人都猜到他们要去干什么。有胆小的女生露出担忧的神色,更多的男生则是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有几个跟陈熙他们关系一般、但同样热衷于“江湖事”的男生,彼此交换了个兴奋的眼神,悄悄起身,也跟着溜出了教室,打算去围观这场“盛会”。
姜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晚上要带回家的书本。
他的神识早已如无形的雷达般悄然铺开,将陈熙几人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当“看”到他们怀里揣着的、用报纸简单包裹的甩棍,以及有人藏在书包侧袋里的粗短木棍(疑似桌子腿)时,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呵,家伙什都备上了。
不过,他丝毫没有干预的打算。
两边都不是什么好玩意,一个是主动招惹、嘴贱挨打,一个是睚眦必报、蓄意报复。
在这所管理松散、风气粗粝的乡镇中学里,类似的冲突不说天天上演,隔三差五总会有那么一两起。
只要不闹出无法收拾的大乱子,老师们大多也睁只眼闭只眼,疲于应付更复杂的家校关系和教学任务。
姜明自问没那么闲,也没那个兴致去扮演校园秩序的维护者。
当然,如果单纯作为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或者说,一个坐在最佳观众席上的“观察者”,他绝对是合格的,甚至可以说饶有兴趣。
人性的争斗、暴力的美学、少年人可笑又可怜的“江湖义气”与自尊心……都是值得玩味的世间相。
“姜明,”旁边传来陆颖细细的声音,她正小心地拉上书包拉链,“天气变冷了,我……我想晚上回家拿点厚衣服。你……你能不能在宿舍门口等我一会,等会咱俩一块回去?”她的脸颊有些微红,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明显的请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姜明看了她一眼,女孩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教室的灯光,带着点怯生生的期待。
他微笑的点点头,语气温和:“嗯,行。我在楼下等你,走吧。”
陆颖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安心的笑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校园里已经华灯初上,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车棚里自行车剩下不多,两人轻易的找到自己的单车。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姜明的神识“看”到了不远处的动静。
学校侧门附近一条相对僻静、却是很多走读生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光线昏暗。
陈熙那边提前安排盯梢的人已经传回了消息:目标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