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在冬日的晨雾中开始。
骑车上学的路上,陆颖和姜明并排走着,车轮碾过覆着白霜的土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对姜明说:“对了姜明,我们村那个李帅,你知道吧?就是上次……那个。”
她脸颊微微红了一下,跳过那个尴尬的回忆,“他也不知道咋回事,把腿给弄断了,挺严重的,听说骨头都断了。现在学也上不了,在家躺着养伤呢。”她的语气里没有多少同情,更多的是陈述一件奇闻般的诧异。
姜明“嗯”了一声,目光看着前方雾蒙蒙的道路,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新闻。
陆颖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反应如此平静,转而想起另一件要紧事。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才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姜明……你明天晚上,在家吗?”
姜明侧头看了她一眼,少女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眼睛亮亮的。“在的。”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陆颖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随即绽开一个浅浅的、带着雀跃的笑容,却没再往下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去专心蹬车,脚步都仿佛轻快了些,先一步骑进了校门。
姜明看着她有些雀跃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明所以。明天晚上?有什么特别吗?他略一思索,没想起什么。
答案在当天晚上揭晓。放学后不久,姜明接到了母亲张慧从市里打来的电话。
“明明啊,”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温柔,“睡了吗?妈跟你说个事儿。”
“没呢,妈,你说。”
“明个儿……是冬月十六,你哩生日还记得吗?”张慧顿了顿,
“但是吧,我跟你爸这边,到年底了,厂里活儿特别多,有点忙,走不开……悦悦这边明天也不是周末。你看,能不能星期天我跟你爸都休息,悦悦也不上学,咱再好好给你过生日,行不?阿儿别责怪哈……”她说到最后,语气带着歉意,生怕儿子不开心。
姜明握着手机,微微一怔。生日?
此刻经由母亲提起,明天是自己的生日。难怪陆颖会那么问。
他心里并无半点失落或埋怨,反而因为母亲话语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愧疚而有些触动。
他立刻放缓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儿,妈。你们忙正事要紧,生日早两天晚两天有啥事?等星期天再过一样的,咱到时候好好吃顿饭。你跟爸说,注意身体,别太累。”
听他这么说,张慧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声音也轻快了些:“哎,阿儿子就是懂事!那说好了,星期天啊!妈给你做好吃的!”
母子俩又絮叨了几句家里的琐事,天气冷暖,叮嘱彼此添衣,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姜明摇头笑了笑。这下他全明白了。
陆颖那丫头,想……像去年一样,来给他送碗长寿面?这傻姑娘。
心里这么想着,却有一丝很淡的暖意流过。被人这样记挂着的感觉还不错。
果然,到了周二,放学铃声一响,陆颖就飞快地收拾好书包,脚步匆匆地往车棚赶,那着急的样子,连平时总爱跟她开玩笑的李梦霞喊她都没怎么理会,只匆匆摆了摆手。
谁都看得出来,她今天有急事,时间很赶。
姜明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既然人家不辞辛苦,大晚上顶风冒寒地要来送这份心意,那他总得有所表示,不能让姑娘空着肚子、冒着危险来回奔波。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姜明先回自己房间放下书包,然后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上次父母回来时塞满了的食材还剩不少。
排骨、牛肉、鸡块都用保鲜袋分装好冻着,冷藏室里还有西兰花、鸡蛋、西红柿和一些青菜。嗯,差不多了。
他系上挂在门后的围裙——这围裙还是母亲买的,印着俗气但热闹的牡丹花。
然后,他并未像寻常人那样手忙脚乱。心念微动,厨房里的一切仿佛被赋予了灵性。
菜刀从刀架上自行飞出,悬于半空,寒光闪过,一块冻得恰到好处的排骨被无形的力量托起,精准地迎上刀刃,只听一阵细密均匀的“笃笃”声,排骨便被分解成大小几乎完全一致的寸段,落入旁边准备好的盆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