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给我彻底查清楚!”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失去至亲后的尖锐和疯狂,“良玉他向来有分寸!他喝酒从不会自己开车!给我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意外还是有人搞鬼?!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是,朱市长,市局已经在全力调查……”秘书连忙应道。
朱政哲没有听完,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他颓然坐在床沿,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失去灵魂的雕塑。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的微弱光斑,映照着他瞬间苍老的侧脸。
他就这样穿着睡衣,如同游魂般走出卧室,在空旷而装修考究的客厅沙发上枯坐了一夜。
没有开灯,只有指尖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烟灰缸很快被填满,浓重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却驱不散那浸透骨髓的寒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腾着儿子从小到大的画面:蹒跚学步时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的样子,小学时举着满分试卷炫耀的样子,青春期叛逆时与他争吵摔门而去的样子,
甚至是不久前打着“合作”名义伸手要好处时那副自以为聪明的样子……就算再不成熟,再不让他省心,那也是他的骨肉,是他朱政哲的第一个孩子,血脉相连的儿子啊!
愤怒、悲痛、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于过往疏于管教的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啃噬着他的心。
天色将明未明,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蒂,诉说着这一夜的煎熬。
果然,天还没完全亮透,急促而用力的拍门声就“砰砰砰”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随即,一个女人尖利而凄楚的哭嚎声穿透门板传了进来:“我的良玉啊——!良玉——!
开门!朱政哲你给我开门!!”
是蒋玉,朱良玉的生母,他的前妻。
朱政哲痛苦地闭了闭眼。他知道她一定会来,也预料到会是这般场面。
他住的这片区域,邻里非富即贵,任由蒋玉这样哭闹,影响太坏。
他撑着沙发扶手,有些踉跄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一个穿着质地精良的羊绒外套、妆容却已哭花的中年妇人,正是蒋玉。
她双眼红肿,脸上涕泪横流,失去了往日的矜持和讲究,看到朱政哲,张嘴就想破口大骂,将丧子之痛全部倾泻到前夫身上。
然而,当她看清朱政哲的模样时,骂声堵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男人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身上还穿着皱巴巴的睡衣,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深切的悲恸。
客厅里弥漫的烟味和茶几上那满溢的烟灰缸,无声地说明了一切。
她满腔的怨毒和指责,一时间竟找不到出口,只能化作更加汹涌的悲声,扑进门来,捶打着朱政哲的胸口:
“我可怜的良玉啊!他还那么年轻……你怎么当爹的啊!你怎么不看好他啊!你让我以后怎么活啊?!啊啊啊——”
朱政哲任由她捶打了几下,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只是像一尊麻木的雕像。
等她哭声稍歇,他才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沉重如铁、不容置疑的力量,压过了她的哭泣:
“好了!”
蒋玉被他这低沉一喝,哭声一滞。
“我会查清楚,”朱政哲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会给良玉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蒋玉泪痕狼藉的脸,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如果……真的只是意外,那怨不得谁,是这孩子自己命不好,也是我们没教好。”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浸透官威的寒意:
“但如果……让我查出这里面有别的猫腻,不管是谁,我朱政哲,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