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熙闷哼一声,猝不及防,直接被踹得向后踉跄好几步,撞在墙壁上,捂着肚子弯下腰,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但这还没完。
闫占中如同暴怒的雄狮,一步上前,对着旁边吓呆了的王强也是一脚!
然后是李浩……他一句话不说,只是咬着牙,面无表情,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将从校门口承受的压力、从校长那里挨的训斥、从家庭负担中积累的疲惫与烦躁,全部转化成了腿上的力量,狠狠地宣泄在这五个肇事者身上!
走廊里回荡着沉闷的踢打声、压抑的痛哼和身体撞在墙壁上的闷响。
五个半大少年,平日里或许在同学面前嚣张跋扈,此刻在盛怒的班主任面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还手。
被踹倒了,就咬着牙爬起来,站好,等着下一脚。
闫占中一直从走廊这头,踹到了走廊那头。直到他自己也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了汗,胸口剧烈起伏,动作才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面前五个脸色苍白、身上沾满灰尘脚印、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的学生,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和失望取代。
他不再看他们,转身,语气生硬得没有一丝温度:“跟我来办公室。”
五人忍着痛,互相搀扶着,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如同走向刑场的囚徒。
到了办公室,闫占中示意他们把门关上。他没有再动手,甚至没有一句责骂。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翻开学生联系册。
然后,在五个学生惊恐、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开始一个一个地,给他们的家长打电话。
“喂,你好,是陈熙的家长吗?我是他的班主任,闫占中。”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是这样,陈熙同学昨天晚上,在校外参与了一起严重的打架斗殴事件,把七年级一名同学的胳膊打断了,性质非常恶劣。现在对方家长已经报警,事情闹得很大。”
电话那头传来家长焦急的询问声。
闫占中仿佛没听见,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学校这边,经过研究决定,对陈熙同学作开除学籍处理。通知已经下了。另外,关于赔偿和可能的法律责任,建议你们尽快联系对方家长协商处理。如果不想孩子进少管所的话。”
“你们有时间的话,尽快来学校一趟,把孩子领回去。”
“就这样。”
啪。挂断。
他拿起笔,在陈熙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下一个号码。
“喂,王强家长吗?我是闫老师……”
同样冷静到残酷的叙述,同样“开除”、“尽快来领人”的通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当着这五个学生的面,闫占中将这段如同判决书般的话语,重复了五遍。每打一个电话,办公室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那五个学生的脸色就惨白一分,眼神里的恐惧和无措就加深一分。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闫占中放下听筒,坐回椅子,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五个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在那里的学生。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以及几个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闫占中才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疏离:
“你们几个,等会儿回教室,把自己的书本收拾一下。”
“然后,去寝室,把你们的被褥、个人物品,都收拾好。”
“就可以走了。”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一眼,拿起桌上的教案和课本,径直走出了办公室,仿佛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了那五个人的存在。
陈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其他几个人也是面色灰败,眼神涣散,有人的腿开始微微发抖。
开除?
就这么……开除了?
昨天他们还带着家伙什,气势汹汹地去报复,觉得自己是“报仇雪恨”的英雄。
今天,他们就成了被学校抛弃、要面对警方和赔偿、甚至可能进少管所的“问题少年”?
巨大的落差,前途未卜的恐惧,以及对刚才那一顿毫不留情踹打的疼痛记忆,还有班主任那冰冷到极致的处理方式……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们尚未成熟的心智。
愤怒?不甘?后悔?害怕?或许都有,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空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明很亮,却照不亮五个少年瞬间黯淡无光、充满恐惧与绝望的未来。
走廊里传来闫占中渐渐远去的、沉重而疲惫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彻底崩塌的“江湖梦”和校园生活的残骸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
五个失魂落魄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