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些同学趁着晚饭后的间隙回了寝室,把床铺收拾好,被褥叠整齐,牙刷牙膏摆上架子,脸盆暖壶归置到位。
有人动作慢,弄到快要上自习了才匆匆跑回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一进门就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趴在桌上喘气。
有的则早早回到教室,翻开课本预习第一章的内容,眉头微皱想在开学前摸清各科的难度。还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着下午报到时的趣事,哪个班的班主任看起来凶,哪个食堂的窗口人多。
六点半,预备铃响了。铃声不大,但足以让教室里的嘈杂声矮下去一截。正在聊天的人压低了声音,看手机的把屏幕亮度调暗,预习的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着新出电视剧,后排的男生在讨论刚才看到的班里哪个女生好看。
大家的目光不时往门口瞟一眼,看看老师来了没有。
很快,声音又大了起来。聊天的继续聊天,看手机的继续看手机,好像那预备铃只是虚晃一枪,不必当真。
靠窗第三排的一个男生皱了皱眉头。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新书,最上面那本的扉页上已经写好了名字——“张瑞华”。
他初中在镇上的学校一直是年级前几名,中考发挥也不错。他知道二高这两年生源质量在下降,但没想到能下降到这个地步。
他心想,如果能分到一个学习氛围好一点的班,也许还能拼一拼。就目前分到的这个班的氛围而言,他心里已经埋下了一个念头。
二高原本的教学成绩不算差。往前推五年,二高跟一高的差距并没有现在这么大,每年高考都有几个能考上名校的学生,有一年甚至出了两个北大,风头差点盖过一高。
但这些年,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大多去了一高或市里的学校,二高的生源一年不如一年。今年校领导做了一个决定——只要交钱,就能上二高。
这个决定让招生人数暴涨,学校也确实多了一大笔收入。但在姜明就读的这几年里,学校的硬件设施并没有太大改善,教室寝室依然没有空调,那个建了很多年的新操场依然没有完工。
至于为什么钱花在了哪里,多年后会有答案。2023年,二高的校长因贪污受贿、滥用权利、挪用公款等罪名被警方带走调查。
六点四十,铃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预备铃,是正式的上课铃。走廊里响起了有节奏的脚步声,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
教室里的声音骤然一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些还在看手机的,手忙脚乱地把屏幕关掉,把手机塞进桌斗里,那些趴着的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在没有摸清楚老师的脾气之前,只要还想继续上学,没人敢现在造次。
杨静走了进来。她右手依然拿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左手多了一个手提包,深色的,方方正正,看得出来用了有些年头,边角磨得发亮。
她走上讲台,把手提包放在讲桌最左侧,文件夹放在旁边,然后抬起头,目光在班里扫视了一圈。
教室很安静。几十双眼睛注视着她。
她嘴角带着笑容,那种笑容不是做出来的,而是真的发自内心。
带完这一届她就退休了,在站最后一班岗的起点,看着讲台下那些青涩而陌生的面孔,她的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触。
“同学们晚上好。大家有没有在校园里走走,看看我们的校园?有没有去食堂尝尝我们的饭菜啊?”她的语气像是在跟一群自己的孩子说话。
“有——”讲台下面有几个同学应和,声音不大,但也算回应了。
“大家从今天开始,就是一名高中生了。”杨静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又合上,“高中跟初中不一样,最大的区别就是——高中是能决定命运的。”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准确地讲,能百分之八十以上决定你未来过得怎么样。所以说,大家一定要端正心态,重视起来,重视这三年。”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