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姜明时间和地点，姜明却没有去成。实习工资太低了，除去房租和吃饭，连路费都凑不齐。他借了钱，转了份子钱，表达了祝福。
他说“没事，等你结婚我一定去”。再后来，他在外地定居，两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姜明在他旁边停下。他把书包从肩上放下，轻轻放在旁边的桌面上。书包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个男生感觉到旁边的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皮肤偏白，颧骨微高，眼睛不大，但很亮，带着一种腼腆的、不善于跟陌生人打交道的拘谨。
他抬起头看了姜明一眼，目光先是落在书包上，然后移到他脸上。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姜明的长相，还有一种很干净的气质。然后他朝姜明腼腆地笑了一下。
“这里有人坐吗？”姜明出于礼貌问了一句。
“没有吧，反正我来的时候没有。”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起来，“你坐吧，没事。”他把自己凳子往里面挪了挪，把桌面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眼神很真诚，语气也很温和。
姜明微微一笑，“好。”他把书包放进桌斗，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再自己一个人看小说，主动开口找话题，脸上带着那种想交朋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笨拙。
“你是哪的啊？”他侧过身，把胳膊搭在桌上。
“我是县城东边庙乡的。你呢？”
“我是汝县的。”他说，眼睛亮了一下，“俺姑在这边住，我就来这边上学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离家的新鲜感，也有一点点不安。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县城，周围的人都不认识，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你刚才看的啥小说？”姜明换了个话题。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那点拘谨和腼腆瞬间消失了大半，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是土豆的新书——《武动乾坤》！感觉没有《斗破苍穹》好看，但也还不赖。你也看小说吗？”
姜明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看。以前看得多，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了。”
“那你都看什么类型的？”他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往姜明这边倾斜，像是找到了同好。
“玄幻、仙侠都看。土豆、番茄、辰东的都看过。”
“你也看辰东？！”他的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神墓》你看过没有？我靠那本太虐了，主角惨得我差点弃书……”
两个人的对话像拧开了水龙头，哗哗地流了起来。他们聊小说里的情节，聊哪个角色最感人，哪个情节最燃。他说话的时候眼神认真，一边说一边比划，和他安静的外表完全不一样。
就这样，两人打开话匣子，聊着聊着，跟周围的同学也渐渐有了互动。
前排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转过头来加入讨论，说他也看《武动乾坤》，最喜欢林动，说他的成长线写得好。
旁边的同学也开始自我介绍，互相问是哪个初中毕业的，家是哪里的。教室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嗡嗡的。
姜明偶尔应几句，偶尔安静地听着。他听着身边少年们天真而热烈的话语。看着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同学，心里涌现一番别样的滋味。
忽然，姜明停止了交谈。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几排同学的肩膀，看向门口，愣愣出神。
霍元棋有些疑惑，这个新同桌上一秒还在跟他讨论林动获得涅槃心那一段的剧情，下一秒突然就没声了。
他扭头看了看姜明，发现他在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表情很复杂。
他在心里嘀咕，难道刚才自己说了什么触及到他的灵魂了吗？好像没有啊，就聊了会儿小说，不至于吧。
门口并排走进来两个女生。
她来了。
那个充斥着他整个青春、为他带来鲜艳色彩的女生。那个让他在数千年漫长岁月中始终无法忘却的人。
他记不清她的脸了，真的记不清了.......前世那场变故之后，他的记忆被斩碎过，很多细节都像被水泡过的墨迹，散了。
但他记得那种感觉，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记得她说话的语气，记得她喜欢吃辣但胃不好，记得她怕黑，记得她生气的时候会抿着嘴不说话，记得她开心的时候会拉着他的袖子晃来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