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说房子了,你们是不知道,为了这块地,建军和他家里那口子,可是唱了一出好戏!”另一个消息灵通的村民,显然对这部分更感兴趣,脸上带着一种观看闹剧后的回味神情。
“建军叔?他咋了?”更多人被吸引过来。
“咋了?眼气(眼红)了呗!”那人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
“先是去村里举报,说弄这个池塘不合规矩,占用公家地啥的……结果呢?人家手续齐全,池塘也是承包了的!结果支书直接上门讲了!把姜老爷子气得够呛!老爷子那脾气你们知道,抄起棍子就揍啊!建军被揍得那叫一个惨,最后愣是当着好些人的面,跪下来给他三弟建国道歉!哎哟,那场面……”
听众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和嗤笑声。对于农村这种看重面子和长幼秩序的环境来说,兄长给弟弟下跪道歉,简直是极具冲击力的谈资。
“这还没完呢!”讲述者越说越兴奋,身子往前探了探,
“后来不知咋的,建军在家里跟村里刘翠花那娘们的事儿,被他家里那口子王彩凤当场逮住了!闹得全村皆知!建军没脸,自己往墙上撞,听说撞得不轻,现在走路还不利索呢!
王彩凤也是,从那以后就跟哑了似的,见人就躲,眼神都木了……啧啧,真是人在做天在看呐!”
那些错过了这半年度“乡村连续剧”的返乡者们,听得目瞪口呆,暗叫可惜。这种家长里短、冲突激烈的戏码,可是枯燥打工生活里绝佳的调味品。
议论声嗡嗡响起,有感慨世事无常的,有鄙夷姜建军夫妇为人刻薄终得报应的,也有单纯觉得这故事足够精彩、够嚼一阵舌根的。
最后,话题总会兜兜转转,回到那座已经落成的宅子,和它落成时那场同样令人印象深刻的热闹。
“……房子盖好那天,那才叫风光!市里来的舞狮队!金狮红狮,踩着鼓点,在那大门口上蹿下跳!鞭炮放了上万响!全村老小都去看了!”
留守的村民用带着些许炫耀的口吻描述着,仿佛那场热闹也有他一份功劳,
“姜朋老爷子那天,穿着中山装,精神头足得很!建国家那个儿,叫姜明,就持着竹竿放鞭炮,稳稳当当哩!”
“建军他们去了没?”有人好奇地问。
“去了,咋没去。”知情人撇撇嘴,压低声音,“躲在人群最外边,灰头土脸的,哪敢往前凑?没等舞狮完,就偷偷溜回去了。现在啊,他们俩口子在村里,算是抬不起头喽。”
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和复杂的唏嘘过后,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村西头。
阳光下,那座米白色的小楼静静矗立,气派,崭新,与它所承载的那些起伏跌宕的故事一起,成为了这个腊月里,村庄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咀嚼的标志。
姜明有时从小卖部出来,或骑车从村道经过,能感受到那些落在他身上或明或暗的视线,听到那些刻意压低却仍能捕捉到的只言片语。
他只是平静地走过,如同走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目前更在意的,是自家后院那片在甘霖术滋养下、绿意顽强抵御着严寒的麦田,是体内那缕日渐凝实的灵力,是市里那个可能成为他产业基点的食品厂,是“姜木”这个身份何时能够启用。
年关的热闹是人间的烟火,而他规划的路径,早已超越这烟火之上。
只是这烟火中,有他想要守护的温暖,这便足够了。
(兄弟们,干不下去就别干了,收拾收拾东西,早点回家过年吧。哦,对了,今年你还坐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