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一个傍晚,天刚擦黑,寒气砭骨。
姜明正在三楼房间的书桌前,思考着后续的修行计划。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赵峰的号码。拿起手机,走向露台,顺手拉上了通往房间的玻璃门。
“喂,赵总。”他接起,声音是“姜木”惯常的平静。
“姜先生,没打扰您吧?”赵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
“没有。赵总请讲。”
“是这样,吴天立吴总,今天下午从江锡回来了。我跟他通过电话,把您有意向接手厂子的事情说了。吴总听说后,挺重视,想尽快跟您见一面,当面聊聊。您看您这边,什么时候方便?”
姜明略一沉吟。明天周五还要上学,后天周,周六。时间赵总安排,我都可以。”
“好嘞!那就定后天上午十点,还在我公司这边,您看如何?地方熟,说话也方便。”
“可以。”
“那行,我这就跟吴总说一声。后天上午十点,我在公司恭候您二位。”
“有劳。”
挂了电话,姜明站在露台上,望着黑暗中村庄零星灯火。寒风掠过,他纹丝不动,眼底深处,一丝属于“姜木”的沉静与筹谋,缓缓浮起。
周六上午,姜明依旧在镇上那处无人的角落完成了身份的转换。“姜先生”——或者说此刻更应称为“姜木”,拦了辆出租车,前往赵峰的公司。
九点五十分,他准时出现在赵峰公司楼下。赵峰已经等在大厅,见到他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姜先生,您真准时!吴总刚到,在楼上会客室喝茶。这边请。”
会客室比赵峰的办公室更宽敞些,摆着一套仿红木的沙发和茶几。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这人给姜明的第一印象是“大”。身材高大,骨架宽阔,虽然身形已有些中年发福的迹象,但并不显得笨拙,反而有种沉淀下来的厚重感。他穿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着件半旧的黑色皮夹克,下身是深色休闲裤,脚上一双质地不错的软底皮鞋。脸庞方正,皮肤是常在外奔波的人特有的粗糙感,浓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此刻带着笑意和打量。
他就是吴天立。
“姜先生!久仰久仰!”吴天立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伸出手。他的手很大,手掌厚实,握上去很有力,但并不刻意施压。
“吴总,幸会。”姜木与他握手,力道适中,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打量。
两人一照面,心里都转过了几个念头。
吴天立心想:赵峰果然没夸张。这位“姜木”先生,年纪看起来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沉稳些,眼神太静了,不像一般急着找项目的投资人,倒像是……像是来看一件早已了然于胸的物件。穿着打扮不显山露水,但那份气度,是装不出来的。看来,或许真不是个空架子。
姜明打量此人外表粗豪,眼神却活,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警惕。手掌粗糙,像是早年干过体力活,步履扎实,性格估计直爽,但能置办下一个厂子,绝非莽夫。眉宇间有郁结之气,看来那“麻烦”确实让他颇为困扰。
赵峰在一旁笑着打圆场:“两位都是爽快人,快请坐!茶刚泡好,正香着呢!”
三人落座。吴天立主动拿起紫砂壶给姜木斟茶,动作并不讲究,但透着股实在。
“姜先生,听赵总说,您是从南方回来的?想做粮食加工这块?这可是个实在产业,就是辛苦,利不算厚。”
“在外多年,总想着叶落归根,为家乡做点实在事。”姜木接过茶杯,道了谢,
“辛苦不怕,事在人为。利薄些,但稳当,能带动些乡亲就业,也算值得。”
“这话在理!”吴天立一拍大腿,显然这话对他胃口,“不瞒您说,我当初搞这个厂子,也是这么想的!咱这地方,别的不多,小麦、玉米是管够的!搞深加工,出路肯定有!”
他话匣子打开,开始介绍起厂子的情况,从选址、厂房建设标准、设备选购的品牌和型号,到当初设想的市场定位、产品线规划,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对这厂子倾注过大量心血。
姜木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比如环保审批情况、电力负荷、现有工人的技术基础、主要原料采购渠道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