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假期安全最重要!不准去河边、水库溜冰!不准玩火、燃放危险烟花爆竹!走亲访友注意交通安全!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台下响起参差不齐、拖着长音的回应,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一个月后的自由时光里。
“最后这几天,都给我收收心!”闫占中拔高了声音,把大家的注意力强行拉回来,“期末考还没开始呢!这最后两天的复习,至关重要!别到了考场上抓瞎,过年拿着成绩单不好看!现在,拿出语文卷子,我们讲最后几道易错题……”
欢呼声被压了下去,但一种混合着对假期的憧憬和对考试的临阵磨枪的复杂情绪,仍在教室里暗暗流淌。
大多数人虽然重新拿起了笔,但眼神里的光彩,分明已有些不同了。
期末考试,像一个必经的仪式,如期降临。
对于大多数十三四岁的少年而言,成绩单上的数字,往往是一个学生是否“成功”、是否“争气”最直接、最坚硬的标签。
它是过年时父母在亲戚间含蓄或直白炫耀的筹码,是衡量过去半年光阴是否虚度的冰冷标尺,也是自己内心那份不甘或骄傲的最终凭据。
周二,天色阴霾,冷风刺骨。
早读课后,学生们涌向食堂,匆匆解决早饭。姜明吃完,回到三班教室拿考试用的草稿纸和笔。教室里人还不多,他收拾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桌面,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斜前方。
陆颖还坐在她的位置上,微微低着头,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手里攥着英语单词本,神情专注又带着点紧绷。她的桌角放着一个空荡荡的水杯,显然还没去吃早饭。
姜明脚步顿了顿,随即自然地走到自己座位,手伸进桌斗。
指尖触到储物石微凉的表面,心念一动,两袋独立包装的奶香小面包和一瓶盒装牛奶悄然出现在他手中。
他神色如常地转过身,走到陆颖桌边,将东西轻轻放在她摊开的单词本旁边。
正沉浸在单词记忆中的陆颖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对上姜明平静的目光。
“吃点东西,”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平时少有的温和,“别考着试饿晕了。加油,好好考。”
说完,他没等陆颖反应,便转身离开了教室,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陆颖愣愣地看着桌上突然出现的面包和牛奶,包装完好,还带着一丝仿佛刚从某个温暖地方拿出来的、不真实的触感。
他的话似乎还轻轻响在耳边,那语气里的平和与关切,像一小股温水流过心田,冲散了考前的些许紧张和因为没吃早饭而隐隐的不适。
她抿了抿嘴,放下单词本,拿起一袋面包,小心地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面包很软,带着淡淡的甜香。
吃着吃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悄悄从她眼底蔓延到嘴角,清秀的脸上仿佛被无形的笔刷涂上了一层浅浅的、温暖的光泽。
“叮铃铃——!!!”
尖锐而嘹亮的电铃声骤然划破校园的寂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宣告着考试正式开始。
各个考场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监考老师拆封试卷袋的“刺啦”声,以及分发试卷时纸张摩擦的轻响。
两位监考老师,一前一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台下每一个学生。走廊里,偶尔传来教导主任刻意放轻却仍显沉重的脚步声,那是无声的巡视与威慑。
作弊的可能性被压到了最低。于是,在各个门窗紧闭、空气凝滞的教室里,一幅众生相徐徐展开。
有人拿到试卷,先快速浏览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提笔从容作答,笔尖流畅,神色专注,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有人眉头紧锁,盯着某道题苦苦思索,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乱画,偶尔抬头望望天花板,试图从那里找到灵感。
有人急得抓耳挠腮,额角冒汗,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或前面瞟,却又在触及监考老师锐利目光时迅速缩回,更加坐立不安。
也有一脸无所谓,飞快地填完选择题和判断题,然后便要么神游天外,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要么干脆放弃抵抗,双臂一叠,脑袋一埋,在弥漫着紧张气息的考场里,寻找一片短暂的黑暗与安宁。
姜明坐在二号考场靠窗的位置。试卷对他来说没有难度。他没有刻意求快,也没有拖延,只是以一种稳定而均匀的速度审题、思考、落笔。字迹清晰工整,步骤完整。
做完最后一道题,他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检查?对他而言并无必要。
窗外的天空是冬季特有的灰白色,没什么云,也没什么阳光。寒风掠过光秃的枝头,发出细微的呜咽。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思绪却飘远了。
算算日子,爸妈和小妹,应该就在这几天要动身回来了吧。
父亲电话里那压不住的喜悦和期待,仿佛还在耳边。不知道他们看到完全落成、布置妥当的新家,会是什么表情?妹妹肯定会高兴得又叫又跳吧……
考场里依旧寂静,只有笔尖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试卷的哗啦声。
姜明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窗外的光映在他沉静的侧脸上,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属于家人的、温暖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