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在训导处外偷听被她发现,现在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跟她面对面,但小妹已拉著她往家里走,他只好帮两个女孩打伞,三人一起回到家中。
进了屋子,汪笙才发现邢双芸全身湿得不像话,立刻上楼去找衣服让她替换。
“你先披著,比较不会冷。”汪怀玮倒了杯热开水过来,又拿了外套披在她肩上。
“谢谢。”她接过杯子,看著安静的客厅,“你爸妈不在吗?”汪父讨厌他们邢家人,若非他不在,她不可能这么容易就登堂入室。
“他们带公司员工去垦丁玩,公司每年的秋季旅游。”
“哦?听起来你们‘四境’的福利还不错。”
“我爸说公司是个大家庭,总裁就是家长,当然要把员工当成自己的子女好好照顾。”汪怀玮细心地注意到她眼睛微微红肿,是哭过了吧?发泄过内心的痛苦,此刻的她看来不复倔强,添了几分柔弱。
“这么说来,你们家人的感情应该也不错了?”从兄妹俩闻朗的个性看来,不难猜测这是个和乐的家庭。
“还不错啦,我爸有时候很凶,不过人很好,一碰到我妈和阿笙就没辄。我妈虽然管我们很严,其实很疼找们。阿笙有时候很任性,但是我妈的话都会听──”
她轻轻打断他的话,“你妈管你们,也是为你们好。”
“也对啦,我妈──”注意到她神色凄然,汪怀玮蓦然噤声。他这笨蛋,邢双芸的母亲过世了,他偏偏又勾起她的伤心事!赶快转移话题,“其实你有空可以常常来我家,阿笙一直很想邀你来,有你作伴,她会很高兴……”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邢双芸直直看著他,看得他心慌。他又说错话了?
“我以为你很怕我,根本不希望我来你家。”经过学校后门事件后,本以为他会跟她画清界线,跟所有得知她真面目的人一样,莫非他神经太大条,没感受到她的危险气息?
“还好啦。”被她一语道破,他有些尴尬,“不过阿笙很希望你来,真的。”
“你不怕我带坏她?”
他一愣,继而笑了,“你若真的要做,就不会说出来了。”
“只要我想做,没有做不到的,说不说不是问题。”果然神经太迟钝,竟然还能笑得那么开心?“我要带你妹妹去做坏事,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见她神色认真起来,倒教汪怀玮一愣,“那我当然会阻止你啊。”
“哦?说说看你要怎么阻止我?”
“……总是会有办法的。”他眼神飘了飘。
“其实是想不出来吧?”一眼看穿他的假装镇定。
汪怀玮狼狈万分,“总……总之,到时候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忍俊不住,“与其到时候想不出办法来,不如干脆禁止你妹妹跟找接近,不是比较简单?”看起来不笨,怎么头脑却单纯到这种地步?
“问题就是阻止不了啊……”头一次见她笑得如此开心,疏离的眼转为慧黠顽皮,唇边有著浅浅笑涡,很……好看,他看得有些出神。
她本性应该不坏吧?只是心里藏了太多事,负面的情绪没有出口发泄,所以化为种种叛逆的行为,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心里的痛苦却没有消夫过……一股淡淡的情绪油然而生,就像他看到小妹哭泣时的担心和怜惜,还多了些……陌生的成分!
“找到了!”汪笙拿著衣服冲下楼,带邢双芸进更衣间换下湿衣胀。
汪家的更衣间很大,还有扇窗子,可以看见对面的屋子──却依旧没有灯亮起。
邢双芸脱下湿衣,在穿衣镜中见到弯起笑意的唇,愣了半晌,才醒悟那是自己。
她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对父亲的冷汉、对继母的厌恶,就连稚龄可爱的妹妹也不能让她有好脸色,却是“敌人”家中的他逗笑了她。
他像太阳,耀眼、温暖,即使习于冷漠疏离的她,也很难不被他的光芒吸引。
“不过,别以为你阻止得了我。”她对著镜子轻喃,微笑褪去,又复冷然。说要带坏汪笙只是玩笑话,但他说要阻止她的表情却很认真,令她联想起那天在学校后门,他认真劝诫她的模样。
明知他是好意,却总不能抑制心里的反感,很自然涌起排斤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