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时代是中国文化交流史上的一个飞跃时期。秦汉以前,华夏族的文明也是在各族不断融合的基础上,并在不断吸取外来文化的因素的过程中发展起来的;但是,这时的吸收、融合乃是逐步的、渐进的或是局部的,而不可能是大规模地进行的。这是由于有限的疆域和割据形势所决定的。如战国时期“胡服骑射”变易衣冠者仅限于武灵王时的赵国;废揖让之容、变礼俗者,也仅限于秦国。秦汉时期,由于统一的封建帝国的建立,为大规模地吸收外来文明创造了十分有利的条件。如秦朝统治者“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觯之鼓”[35],正反映了大规模吸收外来文化的状况。尤其是汉武帝时期,统治者有意识地引进外来文明,使许多有益的物质和精神文明被大规模地吸收进来。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了汉向西域的通道,同时也开创了中西交通的新纪元。与此同时,汉文化也通过使者、商队不断地传播到周边少数民族地区乃至域外诸国,并影响了当地经济和文化的发展。秦汉时期中外文化交流的规模与影响,在中国历史上是空前的。
回顾秦汉时期文化交流的历史,可以从中得到哪些有益的启示呢?我们认为,至少有以下几点是值得一提的。
第一,秦汉时期的文化交流走的是一条融合与斗争并存、以融合为主的道路。这也是中国历史上文化交流的基本模式。早在战国时期连年不断的兼并战争中,中国文化走向统一与融合的趋势就已十分明显。战国时期一些进步的思想家纷纷提出了统一的主张。如墨子主张“尚同一义为政”[36];孟子提出“定于一”[37];荀子提出“一天下”[38];韩非子提出“事在四方,要在中央”[39];吕不韦提出“王者执一”[40]等。与此同时,在当时的思想文化领域也出现了融合各地、各家思想文化因素的学派。如战国中期盛行于齐国稷下的黄老之学,就是以道家思想为主、同时又融合各家思想的产物。战国末期各派虽然不乏思想的交锋,如荀子的《非十二子》,对道家、墨家、法家、名家乃至儒家的思孟学派提出了尖锐的批评;韩非子的《五蠹篇》,则对儒墨显学进行了猛烈地抨击。但荀子的儒学、韩非子的法家思想,也都是融合各家、各派思想的产物。秦始皇统一中国,在政治上代表了自战国以来人民要求安定统一的历史潮流。但是,秦朝在思想文化上主要推行的法家路线,对于法家以外的思想学说采取高压政策,加以压制,重法令而轻德教。这一思想文化政策最终成为其覆亡的一个重要原因。汉初统治者吸取秦朝覆亡的教训,采取黄老“无为而治”的统治政策。由于黄老之学的政治主张适应了汉初社会的政治、经济发展状况,也由于黄老之学本身在思想上的兼容性,使其较法家的思想适应面更为宽泛。到汉武帝时,董仲舒建立了新儒学,融合了“百家争鸣”中的阴阳五行家、法家、道家等多家思想,更融合了先秦以来孔、孟、荀诸派儒学思想,使之成为一个有机的思想体系,基本完成了中国各地思想意识的统一。虽然,其间又经历儒、道、法各家及儒家内部各派之间的斗争,但是,统一与融合则是主流。在中原汉族与周边少数民族、中国与海外各国的文化交流中,尽管也发生过各种冲突、战争,但文化间相互吸收、融合也是主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