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辞赋、散文一样,诗歌也是汉代文苑中的一朵引人注目的鲜花,尽管它不像辞赋、散文那样绚烂多姿,出现了许多优秀的作品和杰出的作家,但它自有其娇媚动人之处,在中国诗歌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汉代诗歌可分为乐府民歌和五言诗两大部分。
一、乐府民歌
两汉诗歌中成就最高的是乐府民歌。“乐”是音乐,“府”是官府。“乐府”实际上就是主管音乐的官府。秦时就有乐府设置。汉初,朝廷设有“乐府令”,负责掌管音乐。到武帝时期,乐府不断扩大,一度多达829人,乐府的职责是搜集民间歌诗、制定乐曲并组织文人创作歌辞,供统治者祭祀宗庙、朝会宴饮、点缀升平之用,后人把乐府所唱的诗也叫“乐府”,于是它就成了一种诗体的名称。汉乐府歌辞分文人制作和民歌两大类。文人制作的歌辞主要用于郊庙祭祀,成就很有限。而现存40余首民歌则是其中的精华。这些民歌采于民间,皆“感于哀乐,缘事而发”[28],反映了广大劳动群众的所思所想,故而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
《汉乐府诗集》书影
两汉乐府民歌内容丰富,反映了两汉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揭露了当时贫富分化,统治阶级荒**无耻,劳动人民生活悲惨以及阶级对立极其尖锐的社会现实。
汉代虽然号称鼎盛,但阶级压迫和剥削仍然非常严重。这从贾谊、晁错等人所上的奏疏、政论以及两《汉书》的记载中可以看得非常清楚。可是,统治阶级知识分子与普通老百姓对这种剥削与压迫的认识和感受是颇为不同的。乐府民歌“缘事而发”,极其痛切地向人们展示了不平等社会的种种悲惨境况。
有些作品暴露和讽刺了统治者的荒**、腐败。《鸡鸣》《相逢行》着意描写了贵族生活的奢华,他们过着“黄金为门,碧玉为堂”“黄金络马头,颎颎何煌煌”的糜烂生活。这和辞赋作品中所展示的宫廷生活的极端奢靡何其相似乃尔!《相逢行》在铺叙权贵人家的奢华生活时,还揭露他们为了谋求权利,兄弟之间互相倾陷,并用“李代桃僵”譬喻其必将败亡的结局。《长安有狭斜行》则表现了一个贵族之家的富贵荣耀,通过“小子无官职,衣冠仕洛阳”的描写,抨击了贵族子弟凭借权势爬上高位和当时卖官鬻爵的丑恶现象。
有些作品表现了劳动人民的悲苦生活。如《妇病行》以叙事手法真切地描写了一个贫苦之家妻死儿孤的悲惨情况,一位卧病多年的农妇临死前嘱托其丈夫照顾好自己撇下的儿女,“当言未及言,不知泪下一何翩翩”,妇女死后,父子不能相保,“抱时无衣,襦复无里”,情境极其凄惨。整篇诗歌以“泪”贯穿,真可谓是对封建统治的血泪控诉。再如《孤儿泪》,描写一个孤儿受兄嫂虐待的故事,孤儿身无衣食,还要汲水收瓜、看马烧饭,以至于受不了这种凌虐,情愿去死。揭露了以金钱利益为转移的封建社会大量存在的泯灭人性的行为。又如《平陵东》则描写了当时社会暗无天日,贪官暴吏明火执仗抢劫勒索财物的情况:
平陵东,松柏桐,不知何人劫义公。劫义公,在高堂下,交钱百万两走马。两走马,亦诚难,顾见追吏心中恻。心中恻,血出漉,归告我家卖黄犊。
悲苦的生活,官吏的压榨,劳动人民忍无可忍,只有铤而走险,进行反抗。乐府诗中一部分诗篇就反映了人民的反抗情绪。如《东门行》:
出东门,不顾归;来入门,怅欲悲。盎中无斗米储,还视架上无悬衣。拔剑东门去,舍中儿母牵衣啼:“他家但愿富贵,贱妾与君共铺糜。上用仓浪天故,下当用此黄口儿。今非!”“咄!行!吾去为迟!白发时下难久居。”
从诗中可以看出,当时阶级矛盾极其尖锐。诗中的男子“拔剑东门去”,是因为“盎中无斗米”,“架上无悬衣”,统治者使劳动人民无衣无食,陷于绝望境地,人民只有反抗。这正是官逼民反的写照。该诗结构上曲折跌宕,反映了主人公内心的复杂矛盾和斗争。语句短促,人物的激愤之情溢于言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