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清军的旗帜出现在扬州城北的地平线上。
不是一面,是千百面,白色的布面上绣着蓝色的龙纹,在晨风中像一片翻涌的浊浪。
多铎的中军大纛立在最前方,用白马皮制成,高三丈有余,旗杆顶端的铜顶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多铎骑在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上,甲胄在身,腰间挎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
他勒住缰绳,眯着眼看向远处的扬州城墙。
城墙上空空荡荡,没有守军,没有旗帜,甚至没有一个站岗的士兵。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爷,尼堪炮灰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副将策马靠过来,低声说道。
多铎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队伍后方开始骚动。
那是一群人。
不,不能说是一群人——他们被铁链拴着脖子,一串一串地连在一起,像被牵着的牲口。
男女老少都有,身上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裳,有的人连鞋都没有,光着的脚踩在初春的冻土上,嘴唇冻得发紫。
他们的头发已经被剃掉了,只留下头顶一撮铜钱大小的头发,编成一根细小的辫子——那是满人的发式,被迫剃的。
有的人头皮上还留着刀刮的血痕,结了痂,又裂开,脓血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们是被清军从山东、河南沿途掳来的汉人百姓。
多铎的规矩很简单——每攻一城,先赶汉人百姓上前,消耗明军的箭矢和火药。
等明军的弹药耗尽了,清军再上。
这些人不是兵,他们连武器都没有,他们的武器是自己的血肉之躯。
“走!”一个清兵挥着鞭子抽在最后面一个老人的背上,老人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又被铁链拖着往前爬了几尺,脖子上的铁扣勒进肉里,血珠渗出来。
林翩翩站在城墙上。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水绿色的褙子,袖口绣着银线的兰草纹,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绦,头发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斜插着一支白玉兰簪。
那是她以前在鸣玉坊常穿的打扮——不是最华贵的,但最衬她的肤色。
她看着城下那些被铁链拴着的汉人百姓,看着他们脖子上被勒出的血痕,看着他们光着的脚踩在碎石上留下的血脚印,看着他们头顶那撮可笑又可悲的细辫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把多铎那个狗贼给我抓来。”
十万士兵从虚空中涌出。
不是从城门,不是从地道,是从空气里——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刀把天幕划开了一道口子,然后铁骑如洪水般倾泻而下。
铁甲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战马的四蹄砸在冻土上,溅起泥浆和碎冰。
清军的前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砍倒了。
不是战斗,是收割。
林翩翩的士兵不说话,不呐喊,不骂阵。
他们的刀从清军的脖颈上划过,像镰刀割麦子,一刀一颗头。
血从腔子里喷出来,喷了三尺高,在晨光中像红色的喷泉。
多铎的中军开始乱。
没有人知道这些铁甲骑兵从哪来的,他们只看见自己的同袍一排一排地倒下,头颅在地上滚,滚到马蹄下面被踩碎,脑浆溅在雪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林翩翩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
一开始她是冷静的。她看着那些清兵被砍头,被捅穿胸膛,被马蹄踩碎肋骨,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她甚至在想——杀完这批,扬州就算干净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被铁链拴着的汉人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