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比去时更加漫长。
车厢里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回荡。
琪亚娜坐在副驾驶上，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她的侧脸在路灯忽明忽暗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漠，就像一尊精致却没有灵魂的人偶。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比如问问她刚才在包厢里真的开心吗，或者……问问她最后那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每当我张开嘴，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似乎也并没有聊天的兴致。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蔚蓝色眼睛，此刻显得有些空洞，仿佛魂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偶尔，她的眉头会微微皱起，像是在忍受某种不适，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
终于，车子驶入了我们居住的高档小区，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别墅前。
熄火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到了。”我干涩地说了一句。
琪亚娜没有立刻下车。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过了好几秒，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一样，缓缓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了在俱乐部时的那种女王般的凌厉，也没有了面对渡鸦她们时的那种复杂。有的，只是一种深深的、无法掩饰的疲惫。
“嗯，下车吧。”
她说着，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站在家门口，夜风吹过，带来了些许凉意，也让那股附着在我们身上的恶臭变得更加明显。
琪亚娜皱了皱眉。
她显然也十分厌恶这股味道——这很讽刺，明明她刚才还在那个充满了这种味道的地方如鱼得水，享受着那些男人的簇拥和操弄。
但此刻，站在这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门口时，她却又变回了那个爱干净、甚至有点小洁癖的琪亚娜。
“脏死了。”她低声抱怨了一句。
然后，她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只是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带着淡淡温热的波动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像一阵清风拂过我们的身体。
下一秒，那股令人作呕的烟酒臭、精液味、淫水味，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身上原本那种清冽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体香，混合着一点点沐浴露残留的玫瑰香气。
这就是律者的力量，即使是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也依然方便得令人嫉妒。
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身上的洁净而变得轻松。
相反，那种深深的疲惫感似乎更重了。
她放下手，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我的心上。
她没有看我，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家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温馨而宁静，与刚才那个喧嚣、淫靡的魔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琪亚娜并没有像往常回家那样，第一时间甩掉高跟鞋，扑到沙发上喊累。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玄关，看着这个熟悉的家，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我看不懂的恍惚。
“呼……”
良久，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很长，仿佛要将肺里所有从那个地方带回来的浊气都排空一样。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正在换鞋的我。
她的脸上，那种属于“黑桃皇后”的冷漠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放松、戏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依赖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