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从传谟阁传来的一道道指点救灾工作事项的宰相谕令,宁平轩风司廷一篇篇廷寄回函,在字里行间隐约透露出来的朝廷局势以及帝王天心,都在不知觉中催促自己加快动作好尽早回京。
而直到前日傍晚登上顺流返京地大船时收到郝哙地密信,信中说到风司冥留恋***,自暴自弃似有一蹶难振之景,秋原镜叶只觉自己第一次真正懂得什么叫做“晴天霹雳”,入朝两年来第一次毫无芥蒂迟疑地为一己私心而动用手中巨大权力——水师提督的旗舰,在冥王关防印鉴的出示之际立即变成了此次派出朝臣返京地快船,顺风顺水,只用一天两夜时间便将一行人送到了距离承安不过百里的子初江头。
但身为朝廷命官,一举一动皆须符合典制规矩。
无论心中有何疑虑,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都是入宫述职,奏报此次赈灾事务的具体情况。
向胤轩帝呈上三郡郡守分别陈情的奏疏,秋原镜叶随即以此行督察执事的身份报告了钱粮调运与使用情况、救灾赈灾过程中各郡各级官员行事以及神殿教宗在救灾与重新过程中的各种作为。
秋原镜叶虽然是胤轩十五年的殿生曾与胤轩帝有过当面对答,但当时其实是胞姐秋原佩兰假扮;及至胤轩十八年柳青梵将他先天顽症治愈,令姐弟二人重新换回身份。
他在传谟阁宁平轩这两年也没有真正直面天子称述政务。
而或许是因为他年尚轻而位已高,胤轩帝对首次委以独当一面重任的他十分看重:不但间仔细询问了各种问题,还赐下御膳显示出极大恩宠出来地秋原镜叶随即又到宰相台,向宰相林间非再次陈述救灾事务种种情况,最后则是往宁平轩交还旨意——虽然救灾是朝廷公务,但请旨令秋原镜叶以三司监察史参与钱粮调运一事并切实下达明确旨令的,是宁平轩靖宁亲王而非林间非。
虽说此刻风司冥被解除了政务,旨令发出之地却没有变化。
面对看到自己回京而抑制不住惊喜欣慰的三皇子风司廷。
秋原镜叶原本便焦躁怀疑的心情顿时更增了三分沉重——连一贯雍容镇定的诚郡王都表现如此。
京中那些流言蜚语所传说之事……多半就是确有其实了。
从传谟阁走出。
秋原镜叶想也没想便令从人立即赶往靖宁王府。
可是及到门前,轿帘掀开窥见熟悉的门楣,秋原镜叶心中突如雷霆大震,骤然惊觉自己此举冲动孟浪之处,万般忧虑愤慨顿时如大潮退去,留下一片死寂般的茫然空白。
努力稳定了心神,秋原镜叶当即做出决定。
前往心中唯一能够向自己说明事情真相原委,更将这件事情完美解决之人的府上。
交曳巷距离长安街西首靖宁王府并不遥远。
大司正府在交曳巷巷口百步之处,秋原镜叶到达巷口便让落轿,吩咐轿夫还有其他从人先行回转,自己独带了一名长随前往府门上递帖求见——这是臣属拜见长官地礼仪规矩,而且他又是柳青梵门下学生,到得门前只有步行才显足够恭敬。
应门迎接地柳府总管全方维一边急急打发了仆从往内府报信,一边按着官员拜望地规矩将秋原镜叶引到客厅奉茶。
“秋原大人。
我家大人有话。
说若是公务请明日赶早往传谟阁去回报。”
一杯茶刚刚端到手里,便见府中长史兰卿快步走进来行礼说道。
秋原镜叶顿时瞪大了眼睛:“老师不肯见我?”兰卿急忙道:“不是这样的——只是近日京中事务忙乱,督点三司原本掌着官员行事。
大司正大人严令一切公务都只在宰相台的三司公署处置。
府中只是宾客亲朋私交往来的地方,不论公事。”
说着看了坐在客厅下手位置的长随一眼。
秋原镜叶顿时会意,转头向自己长随道:“德恒,你先回府……不,传谟阁官署,替我整理一下明天大朝的奏疏呈文——明日我赶早过去好用。”
一边说着一边将袖中笼着的两纸文书递过去。
“是。”
德恒起身接过文书,向秋原镜叶行了礼。
“属下明白。”
兰卿微微一笑,随即向全方维颔首示意他领着德恒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