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轩帝矜持地笑一下,这才淡淡含笑道,“方才劭谌爱卿对此歌舞若有所思……可是有什么不妥不周?”“舞月飞天”是爱提丝向西斯大神的献舞,虽然大陆各国都将之列为国之盛礼,但身为爱提丝得后裔西陵自然是将这最盛大的庆典之舞敷演到极致。
风胥然向他如此之说众人只觉胤轩帝今日格外的平和,却不知劭谌洛凯心中此刻直如霹雳惊雷:被胤轩帝一言提醒,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观看乐舞时心中隐隐怪异和不安的根本由来——虽然只有在年节盛典时才演出,但身为西陵贵胄世家,自己对“舞月飞天”的歌舞音乐造型排演早是熟悉无比。
方才水榭中的乐舞竟与自己在淇陟大郑宫所见的丝毫不差,就连最新加入的箫管之音都未有半点区别,让他如何不震惊!目光上移,只见御阶上方那道清冷目光泠泠注视自己,劭谌洛凯嘴角顿时浮起一丝深深苦笑。
“陛下文治武功,卓越凌然于大陆诸国,令下臣不得不感慨佩服。
见眼前之盛大乐舞,想承安之兴隆盛景,感北洛之繁荣国势,良辰美景而逸兴抟飞,劭谌洛凯因此神思飞远浮想翩然,由是失态令陛下见笑了。”
“此文士风雅心态,如何见笑!”胤轩帝顿时呵呵大笑,“朕久闻西陵文采风流文人辈出,大比之中西陵学子亦是风采夺人。
劭谌爱卿既出西陵公卿世家,更是念安帝倚重之得力臂膀,此刻兴致之下必有佳作——劭谌爱卿,可愿与我堂前众臣共享心意?”宴乐唱和是使臣必备之能,大陆诸国林立,大国之间交往素不频繁,因此符合身份礼节而文采优美的唱和应对往往成为出使过程的关键。
进入承安之前劭谌洛凯便按着可能情景一一准备,更有念安帝备下的御制文词,却不料胤轩帝在此刻兀然提出。
望一眼胤轩帝身边神情淡漠的公主风若璃,劭谌洛凯深吸一口气,随即向胤轩帝欠身行礼,“下臣献丑了。”
水榭庭前舞女歌者一齐散开,管弦清乐顿时响起。
“巍巍北辰,浩浩长风。
有彼神女,在云之巅。
手若柔荑,肤如凝脂。
螓首蛾眉,皓齿?眸。
浅顾宜人,仙步凌波。
叹我妄人,在水一侧。
蒙蒙烟雨,将掩容则。
怨我妄人,在水一侧。
渺渺仙踪,舍我非乐。
河水洋洋,北海活活。
高山靡靡,难尽我说。”
胤轩帝眼中顿时透露出深沉光芒,执着金盏的手缓缓放下,右手扶上宝座扶手,手指屈起轻轻敲打着,“这是……念安帝的诗作吧?”“上有意,下适言之,是为信义之臣。
劭谌洛凯不敢妄言君上心意,此一时感慨系之;陛下圣明所见,广大眼界心胸,自是体察秋毫。”
劭谌洛凯凝视着风若璃,脸上渐渐露出笑意,俯首再拜一拜,“北洛有嘉辞,西陵多传诵,窈窕有淑女,君子自好逑。”
胤轩帝呵呵而笑,“这二十个字才是你的诗作——念安帝年轻有为,更兼飞扬文采,真是后生可畏啊!劭谌爱卿起来吧。”
一边说着,目光在水榭中朝臣以及众皇子身上转过,最后却是回到风若璃,“皇儿?”风若璃微微抬目,随即垂下眉眼,但那经意不经意之间向那道水色身影的目光却逃不过任何有心人的眼睛。
胤轩帝笑一笑,又笑一笑,“青梵。”
放下酒壶,青梵从皇后身边站起走到胤轩帝面前,“请陛下吩咐。”
“念安帝既有佳作,你……代朕回复吧。
和苏,”见他已经转到身前,胤轩帝心情更是大好,“为柳太傅伺候笔墨!”“怀、伊、人。”
一字一顿,话音未落乐队已然奏起平和典雅而带着三分缠绵的清乐。
青梵淡淡颔首轻笑,伸手将和苏捧着的托盘里紫竹狼毫取过执在手里,嘴角噙笑,一步一步缓缓步下御阶,一步便是一句高声吟哦。
“北方有佳人,优容立绝世。
宜然明月影,冷淡常颜色。
但使动容开,一顾倾人城。
倾城尚云可,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念到最后一个“得”字,人已到御阶之下,两个小太监机灵灵拉开黄绢跪在他身前,和苏亲自捧了宝砚立在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