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一时只剩下两个人。
灯花闪动,光影摇摇,映得人心头也是忽明忽暗,心事难定。
见那双幽深的眼静静凝视着自己,倚靠在厚实而柔软靠枕上的风司冥定一定神,闭上眼长长吸一口气,然后重新对上那袖着手畏寒似的青衣男子,“太傅。”
“嗯?”“陈宓和张葛那边……”“会有适合的人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他们应该放弃和如何放弃。”
“暂时的放弃是为了有一天重新将它们拿回来。”
“是的,殿下。”
“只要在战场上击败西陵大军便可以。
而且,一旦在正面对战中获得完全的胜利,安塔密斯、图特堡两处要地也将真正纳入北洛的版图。”
“是的。
而这样西陵之于我北洛边境便再无要塞,是解决日后对战东炎的后顾之忧。”
“正面战场对战的话,如果不能压制住西陵的雁翎军,战局将会变得非常难以收拾。”
风司冥语声沉稳,“两军交锋以来雁翎军一直没有真正发动,或者正是为了这最后的一战考虑。”
“要压制弓箭类的远程攻击,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西陵军队虽是三国之中最弱的一个,但是雁翎军的强劲却是天下少有。”
“我知道。”
突然抬起头凝视着他,“我似乎看到……可以划断弓弦的武器?”青梵微微一笑,“燕翔梭虽然回旋自如,但毕竟还只能算是个人使用的暗器。
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紫魅那样的眼力手劲的。”
“但是只要阻拦一波攻击,就足以让我们的死士到达阵前。”
“不是十全的打算。”
风司冥静静地看着他。
“首先,到达阵前并不意味着什么。
虽然失去弓箭远程攻击的优势,但是雁翎军是配备着近身刀兵的铁军;如果不能解决这一部分的刀兵,兵士的战斗力将白白地消耗。
其次,就算兵士的实力完全足以应付刀兵的攻击,但经过这样的拖延雁翎军的第二波攻击早已发出,也就完全失去了阻拦第一波攻击的作用,而我们的兵士则将被困在西陵大军之中。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雁翎军箭阵的本意就是连续的潮水式的攻击,一批或是几批死士事实上根本不足以动摇其阵法的根基。”
“我以为我可以做到。”
“虽然曾经教过你战场上好将军的标准就是懂得用最少的牺牲获取最大的胜利,但是这个时候我们必须承认压制箭阵的最好方法就是消耗战。
当然,前提是不能让我们的兵士简单的以血肉之躯对抗锋利的箭头。”
青梵微微笑了一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欧阳川现在也在冥王军中?”风司冥微微惊讶地抬起头:他以为从昨天到今天晚上这短短十二个时辰惊讶不可能再多了,但是眼前这个人的言语举动就是每每让人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欧阳川是铁匠出身,但先前只是一名在军中做一些武器军备维修的普通随军铁匠而已,这一技之长却被皇甫雷岸看中,力主揽到冥王军旗下。
“我记得他曾经造过一种六角圆盾,只是当时被孟铭天老将军拒绝了。
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来得及做简单的改造——太傅已经找过他?”摇了摇头,青梵径自接下去问道,“现在冥王军下最常用的不是这一种盾牌?”“不是,但军中曾经和西陵雁翎军作战过的简顿之将军属下配备了相当数量的六角圆盾。”
“这样便好。”
低头沉吟片刻,突然轻喝一声,“写影!”一身月色劲装的月写影顿时伏跪在大帐门口。
“让轩辕皓、简顿之、欧阳川、皇甫雷岸立即过来。”
看着那道身影倏然逸去,风司冥静静张口说道,“简顿之手下,多是跟着他从北方港口过来的亲兵。”
“无论是谁的手下,他们都是北洛的士兵。”
幽深如夜的黑色眸子流转过一抹淡淡光彩,“训练有素的六人作为一组的核心,配合三十兵士,利用六角盾组成具有独立战斗能力的小队——三天的时间足够让几辈子的仇家都默契到生死相托。
或者,你不相信自己带领出来的士兵?”“太、傅!”最后一句问得太重,风司冥有些气息不稳地沉声喊道,一边撑着半倚半躺的身子想要坐起来。
青梵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伸手相扶,只是看着他动作,口中却是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