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坐在母亲的右手边,正对着林墨。
第四把椅子空着,那是林建国的位置。
“建国哥今晚不回来吃饭?”顾清寒看了一眼空椅子。
“打过电话了,说今晚有个急诊手术,要到十点以后才能走。”顾雪晴给妹妹盛了一碗汤。“你别管他了,先吃。”
“他总这样加班,你也不说说他?”
“说了有用吗?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工作起来谁的话都不听。”顾雪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习以为常的无奈。
顾清寒没有继续追问,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玉米排骨汤,火候到位,汤色奶白,玉米的甜味和排骨的鲜味融在一起,很暖胃。
“姐,你厨艺又进步了。”
“少拍马屁,多吃菜。”顾雪晴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妹妹碗里。
林墨一边吃饭,一边观察对面的小姨。
不是刻意的、直勾勾的注视,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间歇性的扫视。
夹菜的时候看一眼。
喝汤的时候看一眼。
低头扒饭的间隙抬头看一眼。
每一眼都不超过一秒半,频率控制在每分钟两到三次,刚好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但足够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顾清寒吃饭的样子和她这个人一样,精准、克制、不浪费任何多余的动作。
筷子夹菜的时候,两根筷子的开合角度始终保持一致,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
每次夹起的菜量不多不少,刚好一口。
送入嘴里的时候,嘴唇张开的幅度极小,刚好能让筷子尖端送入食物,然后迅速合上,咀嚼的动作集中在右侧,幅度很小,腮帮子几乎看不出鼓动。
喝汤的时候更讲究,先用勺子轻轻搅动两下,让表面的油花散开,然后从勺子的侧面小口啜饮,嘴唇碰到勺子边缘的时间不超过一秒。
吃完一口之后会用纸巾轻轻按一下嘴角,即便嘴角什么都没有沾到。
这些细节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度自律的仪式感。
林墨在心里默默地给小姨画了一张素描。
这是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女人。
掌控自己的身体、掌控自己的表情、掌控自己在任何场合中的每一个动作。
但这种掌控欲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真正从骨子里自信的人,不需要这么用力地控制自己。
越是用力控制,越说明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她害怕失控。
“小墨,你盯着你小姨看什么呢?”顾雪晴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林墨的目光被母亲的话打断,从小姨脸上移开,转向母亲。“没有啊,我在想事情,发呆了。”
“想什么事情能想到你小姨脸上去?”
“在想小姨吃饭的样子像个机器人。”
顾清寒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特别精准,特别规律。”林墨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害的调侃。
“每次夹菜都是同样的量,每次擦嘴都是同一个角度,像是被编好了程序一样。”
“你观察得挺仔细。”顾清寒的语气平淡,但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闪了一下。
“小姨在公司也这样吃饭吗?”
“在公司我一般不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