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羽闻言凛然,这才领会到刚才蒋遥话里的意思,他竟是认为男人一旦把精力陷入了爱情之中,便会极大的丧失政治警惕性,从而会很容易被对手抓住机会,致自己与死地,而且仔细想想,好像古往今来,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因此,虽然陈羽心里还对他这番论断不太赞同,不过心里却是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正说着,婠儿倒了茶过来了,像两人奉茶之后,她就要坐到陈羽身边去,谁知陈羽却说道:“婠儿,你去帮眉儿梳妆去。 ”
婠儿闻言撅了撅嘴儿,却还是听话地去了。
这里蒋遥笑着小声对陈羽说道:“其实这个小丫鬟也不错,现在已然是个绝色了,只需好好**一番,待得三两年后,不怕不是个倾国倾城啊!”
陈羽笑了笑,心里犹自思索着蒋遥刚才说的话,这时蒋遥轻声地喟叹道:“唉,其实我觉得,就刚才柳大家那素面朝天地模样,已经是人间之至美了,再化妆,倒也不一定好啊!”
陈羽听了这话,深深地看了蒋遥一眼,心说自己这位大舅哥可真是不简单哪,不管是感情还是政治斗争,再或者是品评女人,他随口说出的话竟然都能有一番他自己独特地道理,怪不得蒋家老爷子会派他来协助并监督自己打理蒋家在长安地势力了。
过了没一会儿。 柳如眉挽起了发髻,也略略的添了一些妆,便重新出来了,她又重新与蒋遥见了礼,这才在主位上盘膝坐下了,说道:“老师虽不是外人,但是蒋公子却是第一次来到蔽居。 雅客既来,少不得如眉要先献上一曲。 请公子品评。 ”
这话说着,那边已有两个丫鬟抬着琴过来了,就往矮矮的小几上一放,本来弹琴之前,柳如眉是要先净手的,但是这番才梳洗完出来,倒是省了这道工序了。 只见柳如眉调了调琴,听着声音没问题,随后一阕古韵高山流水便信手的流淌出来。
蒋遥闭着眼睛面容肃穆,随着柳如眉的琴声眉毛眼皮都止不住的跳动,看上去倒是十足地知音模样。 陈羽知道,要说起琴棋书画的熏陶,自己一个小厮出身地人,是无论如何比不得他们这些大家子教育出来的公子哥儿的。
前世的时候。 不管讲古代故事的电视剧还是小说,每每说到这些大家子弟总是冠之以纨绔之名,殊不知,在这个时代,真正懂得艺术的,却恰恰是这些所谓的纨绔们。 后世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时代地真实情况。
大家族里的教育,或许会因为不同的原因出来不少真正的纨绔子弟,比如前些日子陈羽和关宁在教坊司遇到的那些仗着自己父亲官位在外嚣张的公子爷们,但是他们之中的很大一部分,从小就接受了严格的文化和艺术教育,博识而广闻,举凡琴棋书画诗酒茶,他们都很有一些研究,甚至不少人有着自己独特地门道。
而且。 几乎所有古代伟大的文学和艺术作品。 都是这些人在受到了足够的艺术熏陶之后,再遭遇不幸。 从而品尝到了人生苦涩的一面,最后在这种对艺术的热爱和对现实的无奈地激烈冲突中,从心底喷薄而出的最最激烈的华彩乐章。 其中最典型的,比如一代大诗人曹子建,比如南唐后主李煜,比如创作出《红楼梦》这本不朽经典的曹雪芹。
所以,陈羽有理由相信,蒋遥的样子不是做作出来的,他和自己不一样,自己确实是不懂琴,就算是会弹吉它,也是为了当初追女孩子才学的,只是照着谱子弹罢了,说不上懂音乐,但是蒋遥是懂得的,不要看他长相貌似是一个很庸俗的人,而事实上他可能也确实对这些风花雪月地艺术啊之类地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权力和政治,但是,他从小就接受地良好的教育和熏陶,让他在某一时刻确实有资格做柳如眉这等琴神的知音。
想到这里,陈羽没来由的一阵害怕,倒也并不是他对自己没信心,他对自己能赢得柳如眉的芳心没有一丁点的怀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对文学和艺术没有什么研究的人,在面对柳如眉时,总有一种需要仰视的感觉,面对她,陈羽总觉得自己无比卑微无比弱小似的。 一个人的时候,陈羽也想过,他觉得,这或许正是艺术的魅力之所在,艺术,可以让一个原本平平无奇的人在一瞬间变得光灿夺目,即便是权力和金钱在这种艺术面前也只能用仰视的态度去膜拜它。
陈羽想,所谓自惭形秽,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陈羽正慨叹间,琴音好像是从九天云端徐缓的落下,然后,四周归于寂寥,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听得蒋遥咂吧咂吧嘴儿说道:“奇哉!悲乎!有此一曲,天地皆遁形不敢现矣!”
陈羽知道凡好古之雅音者,皆以生悲为知己,不过,蒋遥把他想到的词儿都说了,他此时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蒋遥一脸陶醉的样子,他便当先的鼓起掌来,随后蒋遥惊醒过来,也跟着鼓掌,并且很是恰到好处的赞了几句,这样一来,本来对他印象只算一般的柳如眉,此时倒也对他笑了笑,对他的赞美表示感谢。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鬟听到里面琴声落下,掌声响起,这才赶紧进来道:“柳大家,两位爷,有一位公子在门外要求见柳大家,他自称姓蒋,说是他的哥哥正在柳大家这里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