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戌时。
丹药阁在灵虚宗内门区的西北角,是一座三层的青石小楼,外墙爬满了灵藤,入夜后那些藤蔓会发出幽幽的淡绿荧光,远远看去像一栋长满了磷火的鬼屋。
楼顶两根烟囱日夜不歇地冒着白气,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
陆恒站在丹药阁后门外的暗巷里,数到三十,后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孙胖子圆滚滚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冲他招了招手。
快进来,柳管事在后室等你。
陆恒闪身进门。
孙胖子带着他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一排排干燥的药草束,散发出浓郁的气味。
走到走廊尽头,孙胖子停下脚步,指了指右手边一扇半掩的木门。
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有人来我拍三下墙。
辛苦。陆恒朝他点了点头。
孙胖子嘿嘿笑了两声,眼珠子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那种看大人物的眼神又浮了上来。
自从上次墨渊被柳如烟单独接见之后,孙胖子对他的态度就变了个调,从最初的帮忙带个路变成了现在这种近乎巴结的殷勤。
陆恒推门进去。
后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左侧是一座半人高的铜制炼丹炉,炉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炉口盖着青铜盖子,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着一缕缕白色药气,显然不久前刚炼过丹。
右侧靠墙是一排药材架,整整齐齐码着上百个标了名签的陶瓷罐子。
正中间摆了一张长条形的药材台,台面上散落着几根药杵和一只铜秤。
柳如烟坐在药材台后面的一把圆凳上,手里捧着一只白瓷茶盏,正低头吹着茶面上的热气。
听到门响,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来了?坐。她用下巴朝药材台另一侧的凳子示意了一下。
陆恒走过去坐下。
两人隔着药材台相对而坐,中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炼丹炉散发的余温让室内比外面暖和不少,空气里除了药草味之外还多了一层淡淡的暖香,像是什么花蕊类药材的残留气息。
柳如烟把茶盏放下,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桃花眼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
赵明的事,我听说了。
嗯……
修炼走火,暴毙于寮房。
她重复了一遍外门管事的结论,语气就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通告,周管事连验都没仔细验,当天下午就让人把尸体拉去后山烧了。
外门弟子死了不稀奇。陆恒说。
确实不稀奇。柳如烟点了点头,停顿了一息,然后问,你用的什么手段?
你确定要知道?
不确定。她笑了一下,所以我问的是'什么手段',不是'具体怎么做的'。前者是好奇,后者是找死。这两者的区别,我还分得清。
陆恒看着她的眼睛。
柳如烟的桃花眼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光芒,不是恐惧,也不是敬畏,更接近于一个商人在货架上发现了一件被严重低估的商品时的那种精明的兴奋。
灵魂层面的手段。他说了四个字,点到为止。
柳如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个反应很快,快到如果不是陆恒刻意在观察她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就是这一缩,泄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波动。
灵魂层面的手段,在修仙界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