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属东部沿海地区,七八月的天气有两副面孔,不是恶劣的台风暴雨,就是明媚的蓝天白云。大雨连下数十天后,总算放晴。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孔不入的热气,被风裹挟着穿进潮光巷。
潮光巷一条幽僻小道两边种满香樟,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树底下的石坎上坐着三个小孩一只小狗,一齐被投下的斑驳阴影笼罩。
魏君宁拿着半截碎冰冰,吸得脸红脖子粗,等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她终于揭开了两分钟前卖弄的关子:“我家要来人了。”
江云辛叼着碎冰冰的另外半截:“昂?什么人?”
魏君宁:“我表弟。”
魏君铂奢侈地享用完整的碎冰冰,嘴巴终于得空:“我表哥。”
“啥时候来?”
“就今天。”魏君宁摆出一副沉思脸,“我觉得表弟可能不太聪明。”
江云辛:“为啥这么说?”
魏君宁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妈说等表弟来我们家,让表弟说一句话就给一块钱。我怀疑表弟长这么大还不会说话,不然我妈这么抠门的人会给这么丰厚的报酬吗?不可能啊!”
“表弟多大啊?”
“十一岁。”
江云辛斟酌了一下,委婉开口:“我觉得,表弟十一岁还不会说话已经不能说是不太聪明了。”
这是脑子出问题了。
思索了一下,江云辛问:“你听过表弟说话吗?”
“好像没有。”魏君宁对这个表弟实在没什么印象。
魏君铂突然站起来,左跳右跳做了一套喜羊羊思考动作,最终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眼里发出睿智的光芒:“我想到了!”
这是魏君铂最近出现的毛病,甭管说什么,废话也好,发表高见也罢,开口前就得跳这套思考动作,并一直维持手指托下巴的姿势,直到有人看不下去,追问一句‘什么!你想到了什么!’他才会开金口,否则将倔强地站到底。
起初魏君宁和江云辛还觉得惊奇,发出爆笑并捧场,后来实在没耐心看他跳完。某次没等魏君铂跳完,她俩就凑一块谈天说地,说得嘴巴都干了才惊觉魏君铂一言不发,扭头一看发现这人还维持着喜羊羊思考的姿势一动不动,两眼泪汪汪,对视后,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于是这次他话音刚落江云辛就给他铺上台阶:“什么?”
魏君铂:“表哥可能只是不喜欢讲话!”
有点道理。
魏君宁对这个表弟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于是跑去产业园找妈妈叶霜打探消息,问表弟什么时候来,问表弟是不是不喜欢讲话,问表弟为啥来我们家,问为啥我对表弟没有印象……
问题堆了一箩筐,叶霜脑瓜子嗡嗡响,随便挑了一个回答:“你们从小又没怎么见面,跟你大姨打电话的时候让你跟表弟讲两句话你又不乐意,你能有什么印象?好了好了别烦我,我干完活得回家,你表弟等会就要来了。”
她停顿片刻,眉头一皱,声音也变得严厉:“你们的房间打扫干净没有?要是我回家发现你和魏君铂的房间还是乱成狗窝,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魏君宁头皮一紧,完了,她真的忘记收拾了。
她顶着烈日跑回家,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在院子里看到魏君铂。
魏君铂正牵着狗绳,身后跟着一只小狗,这是一只蓝灰色的陨石边牧,毛发蓬松,小小一团。
魏君宁将叶霜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们的窝本来就是狗窝啊,battle也住里面呢。”魏君铂小声嘀咕,但还是忌惮叶霜口中的‘收拾你们’,于是转身就跑,一溜烟进了大门。
小狗battle被他拖得踉跄了一下,嗷了一声被迫紧跟其后。
魏君宁快急死了,拉着江云辛的手往家里冲:“江辛辛你快帮帮我!我一个人收拾不完啊!”
她的房间在二楼,江云辛进门就被散乱的积木绊得踉跄两步,站稳后被眼前的乱状所震惊。
地上玩具四散,书桌上课本和卷子堆成了一座小山丘,床上被子也没叠,凌乱的被子上还有几件皱巴巴的衣服。放眼看去,找不到一块整洁的地方。
江云辛不是第一天知道好姐妹不爱收拾,但见一次惊一次。
“叶姨不念叨你吗?”这要搁她家,奶奶不仅要念叨,还会一手揪着她的左耳,一手捂着她的右耳,让她长记性并防止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