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完全隐没下去,潮光巷的楼群也逐渐褪去颜色,变得无比黯淡。风卷起路边的落叶,树影如波涛汹涌的海面,骤然掀起又蓦地平息,翻滚、摇晃,将原本清晰的轮廓都揉成了模糊的一团。
空气中浮着一层粘滞的气息,又带着雨前特有的阴凉。
魏君宁刚开始以为冷熠知上楼了。
后来觉得不对劲,打算上楼看一眼,结果没找着人。
她将一楼翻了个底朝天,又跑去二楼、三楼和阁楼,都没看到冷熠知的身影。提前黯淡的天色迫使院子里的灯提前工作,昏黄的光、空荡的院子加上阴冷的风,显得格外寂寥。
表弟不见了。
她蹲在门口,焦虑得想啃手指甲。
过了好一会儿,魏君铂跑过来说,battle也不见了。
见他张嘴又要哭,魏君宁大喝道:“不许哭!”
——
冷熠知走到一半才发现身后有东西跟着他,转身低头一看,是小狗battle。他停它也停,蹲在地上歪着脑袋,嘴里叼着遛狗绳,眼睛水盈盈的,小小一团像毛茸茸的星云。
过了会,它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声。
冷熠知伸手接过遛狗绳,继续往小巷的尽头走,尽管他不识路。
他不是离家出走。
他只是出门遛狗。
冷熠知在一个胡同里绕了很久都没绕出去,他打算让battle带路,结果battle走累了,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原本出走一身轻,现在还要抱着一只小狗。
阴云密布,空气中那股潮湿的气息愈来愈重,冷熠知抬头,从狭窄的四方天空看到了不远处榕树繁盛的枝叶在风中颤动。
他朝那个方向跑去,绕过好几个弯后,终于来到大榕树下。
大榕树下的光线更暗,垂下的气根像蛰伏的怪物的触角,晃动着抽打空气。风吹得树冠翻涌,枝叶哗哗作响,并掀起一股土腥气。
Battle缩在他怀里颤抖了一下,冷熠知摸了摸它,正准备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表弟?”
嗓音中夹杂着惊喜和疑惑。
冷熠知回头,就见江云辛背着一个小布包往他这个方向跑。
跑近了,江云辛喘着气,急声道:“你怎么会在这啊?快下雨了,下雨要往家跑,不能往树下跑,会被雷劈的!”
话音刚落,乌云翻滚的天空就传来一声闷雷,几滴冰凉的雨点从树叶罅隙中落下来,江云辛的眼睛一下瞪圆了,抓起冷熠知的手腕就跑。
好在她家离大榕树不远,她着急忙慌地奔向院子,掏出钥匙,开门,推着冷熠知进门,又将背着的小布包甩到架子上。
然后发现院子里的花还没搬进棚里。
“表弟表弟!帮我搬一下花。”她语速很快,最后一个尾音还没落下,人就已经跑出了门。
冷熠知放下battle,怕它乱跑,将遛狗绳套在门把手上,跟着江云辛出去了。
江奶奶在院子角落支了个铁皮小棚,可以遮风挡雨,还放了好几排花架,养了些喜阴的植物。俩人一起,在大雨落下前将花搬了进去,搬完最后一盆,闷雷乍响,哗啦一声,倾盆大雨扬起一片水汽,打湿了棚子笼罩的一小片地方。
俩人后退了两步,江云辛喘着气笑道:“幸好有你在,不然我肯定搬不完,谢谢表弟。”
“不客气。”冷熠知的视线从风雨中收回,下意识捻了捻手指,上面有搬花时沾上的潮湿的泥土。
江云辛注意到他的动作,说:“可以把手伸到外边,用雨水洗干净。”
见他没动,江云辛教他,她将手伸到棚子外。
冷熠知盯着她的动作,她的手指很细,葱段一样,泥土在她手上格外显眼。雨很快将她的手掌打湿,她来回搓了两下后,向他晃了下白净的手:“看,干净了!”
冷熠知学她,将手洗干净。
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他们被困在棚子下了。
又等了一会儿,江云辛说:“我跑回去拿伞来接你。”
冷熠知发现江星星说话一贯不给人答话的余地,说完就冲进雨里,很快跑进屋,没几秒就撑着伞出来了。
她撑着伞站在他跟前,朝他招手:“表弟,快过来。”
在他走近时,江云辛特意举高伞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冷熠知侧眸看她,她依旧扎着侧马尾,身上有些湿,身形单薄,大雨砸下扬起的水汽像雾一样笼罩在她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