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辛的手还压在书上,提起的心猛地下沉,书本‘啪’的一声合上了。
“再也不回来是什么意思?他不在这里上学了吗?”
魏君宁见她着急,连忙道:“昨天要背古诗给家长听,还要让家长签名,我背完了打算去找我妈,结果听到她和大姨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放寒假,问大姨什么时候来明城,又提到让表弟回去过年,提到了转学。”
“我之前说过,大姨和大姨父是开公司的,他们的公司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就、就像要破产那么严重,很忙,忙得没时间回家。所以表弟才会来我们家,现在问题好像解决了,表弟也要回去了。”
江云辛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就要回去了吗?”
她低头抠着手指,压下内心酸胀又焦虑的情绪。
从冷熠知来潮光巷的第一天起,江云辛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离开,因为他不是这里的人,他的家和家人都不在这里。
江云辛曾天真地以为他是来拜访亲戚,是来明城游玩,可能待几天就回去了,跟之前那些每逢节假日登门拜访的亲朋好友别无二致。
她送冷熠知果汁阳台,说——
欢迎你来到明城,来到潮光巷,你在这里要玩得开心哦。
说这番话也是基于这些原因,她早就做好了冷熠知会离开的准备。
但是冷熠知跟那些只停留了几天的人不一样,他在潮光巷待了很久,跟她们一起玩,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生活中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在时间的迷惑与习惯的驱使下,‘冷熠知会离开’这个认知就像一块蒙上了灰的废铁,慢慢生了锈,被江云辛抛弃在记忆的旮旯角落,经年累月,年深日久,再也不被她想起。
就在她已经忘记的时候,那块废铁又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不仅出现,还嘭的一声往她身上砸,砸得她回不过神来。
冬天下了雨后湿气很重,阵阵寒风卷着水汽往脸上刮时,就像一排密密麻麻的针在扎。
江云辛就像一只膨胀的气球,不仅被扎破了,还被扎得千疮百孔,破破烂烂,总之精气神很差。
放学后冷熠知看她蔫巴巴的,还以为她感冒了,抬手去碰她的额头。
江云辛看他:“怎么了?”
“感冒了?”
“没有吧。”江云辛问他,“你不是摸了吗?烫吗?”
“摸不出来。”
冷熠知只是下意识学小姨探温,家里无论是哪个小孩,只要病恹恹的精气神很差,小姨就会抬手去摸额头,一会儿后就能给出结论,判断得八九不离十。
江云辛的脑门是温热的,不冷也不烫,冷熠知摸不出来,他又碰了碰自己的,也摸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江云辛哦了一声。
她很想问,你什么时候走?走了还回来吗?还能见面吗?
但是她有点问不出口。
要是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加上压制了一整天的情绪,她可能会哭。
江云辛很不擅长处理离别。
之前爸爸妈妈要走的前几天,话语间隐隐透着担忧,怕她不习惯,怕她会想念。但是江云辛跟个没事人一样,依旧笑盈盈地跟妈妈聊天撒娇,跟爸爸插科打诨,走时还信誓旦旦保证会好好学习,会听奶奶的话。
但是父母离开的那天,家里一下就空了下来,江云辛笑不出来了,晚上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接受父母不在身边的事实,最后演变成了习惯。
她也无形中将冷熠知纳入自己的生活,建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依旧成了习惯。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也很脆弱的事情,它禁不起一点波折,甚至让人不敢细想被打破后的生活。
晚上在冷熠知房间写作业时,江云辛突然问道:“冷少,海市好玩吗?”
冷熠知:“可以很好玩。”
江云辛说:“魏宁宁说那里的楼很高,晚上的时候灯很亮。”
冷熠知见她对海市感兴趣,就从脑海中扒拉出为数不多的记忆,向她描述了一下,说完又听她问:“你在那边有玩得很好的朋友吗?”
还真有一个。
宫越。
想起她之前看的小说,冷熠知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得很具体:“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