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芙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宇宙最倒霉的大小姐。
因为她死了,又活了。
死的那天她穿了一条新买的裙子。雾蓝色真丝的,她可喜欢那条裙子了,特意搭配了一双同色系的缎面高跟鞋,兴高采烈地出门去做spa。
然后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把她撞飞了十二米,她死得透透的,连抢救的机会都没给医生留。
“醒了。”
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语气冷冰冰充满了不耐烦。
伏芙猛地睁开眼。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粉色的真丝床单和鹅绒被,七个不同高度的枕头,床头柜上摆着半杯已经凉透了的温水以及一个香薰机,此刻正在喷洋甘菊味的雾气。
“这是……”她坐起来,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乱蓬蓬的。
“你家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语气十分嫌弃,“时间回到了一年前,你还没死。满意了?”
伏芙愣了两秒钟,然后她的眉毛拧起来了。
“你是谁?”她不爽地问,“为什么在我脑子里?你出去。”
“我是你的系统。”那声音说,“出不去。”
“系统?”
“对。简单来说,你活在一本书里,一本耽美小说。你是个工具人女配,用来推动剧情的。你的戏份已经走完了,本来你应该直接死透,但有个傻逼心软了,给你争取了一次重来的机会。”
伏芙听完,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说:“耽美是什么?”
那声音也沉默了。
“……就是男的和男的在谈恋爱。”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咬牙,“你是女配,你是用来衬托男主们爱情的工具人,你的存在意义就是被利用、被抛弃、然后死得体面一点,好让男主们心怀愧疚地在一起。懂了?”
伏芙歪了一下头,头发从肩膀上滑到另一边,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的脖子又细又长,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皮肤上,白里透红。
“哦,”她说,“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又沉默了。
“你他妈就是那个女配。”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伏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缩进枕头堆里。
她刚睡醒,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搭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嘟着,唇珠圆润得像一颗小珍珠。
“那我不管,”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反正我现在活着,我要继续做脸买包,你说的那些什么男的,跟我没关系。”
“你必须跟那些男的有关系。”系统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不按照剧情走,你会死,比这次还要惨的死法。你的皮肤会一块一块地烂掉,你的头发会一把一把地脱落……”
“你别说了!”伏芙尖叫了一声,捂住耳朵。
但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捂耳朵没用。
她把手放下来,眼眶已经红了。
“你吓我,”她瘪着嘴,鼻头开始泛粉,声音带着哭腔,“你凭什么吓我?你谁啊你?你出去,从我脑子里出去!”
“我说了出不去。”
“那你闭嘴!”
“我闭不了。”
伏芙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哭起来毫无预警,像夏天的雷阵雨,说来就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下巴,滴在鹅绒被上。
她哭得嘴唇颤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动物。可怜得要命,也好看得要命。
系统沉默了。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哭,但他没见过这种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