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北宋,天下大定未久,然川蜀之地,群山万壑,自古便为化外之境。
成都府以西,崇山峻岭连绵不绝,云雾缭绕,猿啼虎啸。
此处山势险峻,不仅人迹罕至,更有诸多关于剑仙侠客、白日飞升的传说流传于市井坊间。
在这一片苍茫云海深处,隐匿着一座名唤【合道宗】的小小修仙宗门。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宫阙,亦无气吞山河的大阵,唯有几间依山而建的青瓦竹舍,掩映在千年古松与奇花异草之间。
清泉流石,白鹤忘机,端的是一派清幽道家气象。
此时,合道宗后山的一处静室内,气氛却是凝重至极。
少年杨牧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面色赤红如血,仿佛刚从染缸中捞出一般。
他眉头紧锁,牙关咬得格格作响,显是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本是合道宗这一代唯一的男弟子,年方十六,生得剑眉星目,英气勃勃。
师父曾言,杨牧乃是百年难遇的【至阳之体】,是修炼本门绝学《三转重阳功》的不世奇才。
然而此刻,这【奇才】却正面临着生死大劫。
体内真气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疯狂乱窜。那至阳之气本该如冬日暖阳温养百骸,此刻却化作焚天烈火,烧得他五脏六腑几欲焦烂。
【热…好热…】
杨牧的意识在这股烈火中载浮载沈,犹如狂风中的一叶扁舟。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烧成灰烬,过往十六年的记忆逐渐模糊,而另一股陌生、阴郁却又庞大的意识,正从那虚无的裂缝中强行挤压进来。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仿佛有另一个人正试图穿上他的躯壳。
就在那最后一丝清明即将消散之际,黑暗中仿佛裂开了一道光。
【师弟!!师弟!!】
那声音焦急、清脆,带着哭腔,像是隔着千万重山水传来,却又清晰地钻入耳膜。
紧接着,一股幽香扑鼻而来。那并非世俗脂粉的庸俗香气,而是混合了高山雪莲与某种不知名草药的清冷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震。
干裂的嘴唇被轻轻撬开,一缕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苦!!极致的苦!!
那药汁甫一入口,便似苦胆破裂,令人几欲作呕。
然而尚未等他反应,那苦味转瞬化作一股甘冽的清流,顺着食道直冲而下,如久旱逢甘霖,瞬间滋润了即将干涸的经脉。
与此同时,一只细腻、冰凉,宛如羊脂白玉般的手掌,轻轻贴上了他的天突穴。
那手掌虽凉,却带着一股柔和醇厚的内力,引导着那股药力,自天突而下,过紫宫,经膻中,穿中脘,一路势如破竹,将那些狂暴乱窜的阳火一一抚平、镇压。
【气沈丹田,抱元守一。】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牧下意识地跟随着那股引导,将散乱的真气归拢于丹田气海。
随着那股清凉药力在丹田处汇聚成一汪深潭,体内那仿佛要将人焚毁的燥热终于缓缓退去。
他长出了一口气,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
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只是神情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道袍,黑发如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却更显得高贵不可方判。
这是他的大师姊,林琬清。师父师母的掌上明珠,也是如今代师授艺的宗门支柱。
此刻,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中,却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关切与疲惫。
【师弟,你醒了。】林琬清收回按在他胸口的手,语气虽然平淡,却掩不住那一丝如释重负。
杨牧刚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茫然地转头看向四周。
这是一间古朴雅致的厢房,窗外竹影婆娑。房内除了大师姊,还站着三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