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她想起那些年,父亲在牛棚里受苦,她在这个院子里受苦,父女俩见一面都难。
她想起那些漫长的夜晚,她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父亲,想着家,想着那个回不去的京城。
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
陈教授拉着女儿的手,看着她的手。
那手粗糙、干瘦,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黑泥,一点也不像二十几岁姑娘的手。
他心里一阵酸楚,把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
“雨晴,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雨晴摇摇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苦,有甜,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擦了擦眼泪,说:“不苦,爸,不苦。你在牛棚里才苦。”
她顿了顿,又说,“村里人对我好,孙玄哥隔三差五给我送吃的,我没受什么苦。”
陈教授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他想起孙玄,想起那个年轻人这些年对他们一家的照顾。
没有他,他们父女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对女儿说:“收拾东西,咱们走。”
陈雨晴愣了一下,转身跑回屋里。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旧皮箱,一个布包袱,就是全部家当。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皮箱里,又把几本书装进去。
那几本书是父亲托人带给她的,翻得卷了边,但她一直舍不得扔。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好几年的屋子,土坯墙,纸糊的窗户,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
这就是她的家,住了好几年的家。
现在要走了,心里有些不舍。
几个知青进来帮忙,帮她提箱子,拿包袱。
大家都没说话,但眼眶都红红的。
陈雨晴看着他们,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拉着他们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陈教授还在等着。
他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女儿走出来,看着她手里的皮箱和包袱,看着她身后那些送别的知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走吧。”他说。
陈雨晴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院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父亲,上了吉普车。
车门关上了,发动机响了,吉普车缓缓驶出村子。
陈雨晴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那些站在院门口送她的知青们,看着那些低矮的土坯房,看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看着这个住了好几年的村子。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任它流。
车子越开越远,村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尘土里。
陈雨晴缩回车里,靠在父亲肩上。
陈教授搂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