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永年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
他心里盘算着,叶老爷子在村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来找过。
今天突然来了这么多京城的人,还开着吉普车,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转念一想,介绍信是真的,公章是真的,应该不是坏事。
村里的小路坑坑洼洼的,路两边是土坯墙,墙头爬着枯了的丝瓜藤。
几只鸡在路中间刨食,看见人来,扑棱着翅膀躲到一边去了。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孙永年带着一群人走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问:
“永年,这是哪儿的客?”
孙永年笑着说:“京城来的,找叶老爷子的。”
老太太“哦”了一声,又眯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孙三叔家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在唱京剧。
孙永年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点点头。
孙永年伸手推开门,喊了一声:“叶老爷子,有客来了。”
收音机的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叶老爷子从屋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但精神还好。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院子里这群人,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最前面那个。
“老赵?”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人快步走过去,握住叶老爷子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叶,是我。我来看你了。”
叶老爷子愣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握着老赵的手,那只手干瘦如柴,青筋暴起,但很有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只是握着老赵的手,使劲地握着。
老赵也没说话,就那么握着他的手。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头发都白了,一个穿着灰棉袄,一个穿着中山装,像两棵老树,在风里站着。
院子里很安静,连风都停了。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墙角的鸡蹲在窝里,眯着眼睛,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叶老爷子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进屋,进屋坐。”
他拉着老赵的手,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孙永年说:
“永年,麻烦你,去把我儿子叫回来。”
孙永年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他跑得很快,鞋底拍在土路上,啪啪啪的,溅起一片尘土。
叶老爷子把老赵让进堂屋。
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一个老式柜子。
桌上摆着茶壶茶杯,墙上的伟人像端端正正挂着。
叶老爷子让老赵坐下,自己也要去倒茶。
老赵拦住他,让他坐着,让同行的一个年轻人去倒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