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瑶转过身，开始给自己装扮。
她给自己装扮的速度比给白未晞装扮快了许多，每一笔都落得毫不犹豫。
画眉不过几息的功夫，涂膏泥更是干脆利落，三两下便把自己的眉眼轮廓改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她转过身来，面对着白未晞。
她的妆扮比白未晞的更粗犷些，眉毛画得又浓又粗，眼眶下面还故意加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像是一个常年在外奔波、肤色被风吹日晒磨砺得粗糙不平的少年。
她歪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忽然偏头朝白未晞笑了一下。
那笑容出现在这张粗犷的少年脸上，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与邪性。
她挑起一边的粗眉，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坏，眼尾微微上挑。
白未晞看着她，没有说话。
绯瑶又往铜镜里看了一眼，伸手在匣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小罐灰褐色的粉末，用指尖沾了，在眼皮上薄薄地压了一层。
照镜子再看上去，又年长了一点。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走到床边，打开了一口之前让白未晞帮带回来的箱子之一。
两套男子衣衫被她拿了出来。一套是靛蓝色的粗布短褐，袖口收得窄窄的，腰间配着一条同色的布带，是庄稼人和手艺匠常穿的样式。
另一套是石青色的交领长衫，料子是细棉布的，领口和袖口各镶了一道暗纹的滚边。
她把靛蓝短褐提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拎起石青色长衫，转头在白未晞身前比了一下。
“你穿这个。”她把长衫递过去，自己抖开那套靛蓝短褐，三两下便套在了鸦青色长衫外面。短褐的袖子刚好遮住里面的窄袖，腰间布带一束，整个人立刻显得粗犷利落。
她又从箱底摸出两条绑腿带，弯下腰，在小腿上紧紧缠了几道，把裤脚收进绑腿里，站起来蹬了蹬腿，觉得利索了才罢休。
白未晞接过那套石青色长衫，走到屏风后面去换。再出来时，长衫穿在她身上刚好合身，肩线服帖，袖长及腕，腰间束带一收，整个人便有了几分少年书生的清隽气。
“还有鞋子。“绯瑶递了过去。
接着，她又取出了两顶斗笠。
这两顶斗笠都是用细竹篾编的，笠沿宽大。
她先给白未晞戴好，又给自己扣了上去。
然后她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下巴也抬高了半寸，说话的声调比平时低沉了些。
“从此刻起，我便是你的兄长了。”她看着白未晞，眼中笑意一闪一闪的，“名字我都想好了。我叫阿希，你叫阿遥。”
白未晞看着她，没应声。
“来，叫一声大哥听听。”绯瑶往前迈了一步，站到白未晞面前，粗犷的面孔上那两道又浓又粗的眉毛高高挑着。
白未晞垂眼看着她，绯瑶的人形身量比她低半个头。
“叫呀。”绯瑶又催了一遍，眼尾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你这里，“白未晞伸手指了指绯瑶被撑紧突出的衣襟处，”超出斗笠沿太多。“
绯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抬头看了看白未晞，嘴角的笑意顿了顿。
“你！”绯瑶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张画得粗犷的脸，她的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涩然，但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随即，她更是冲着白未晞挺了挺胸，“可是羡慕了？”
白未晞的目光从她衣襟上移开，语气平淡：“不羡慕，看着就重。”
绯瑶噎了一下。
白未晞率先往出走去，柳月娘说了晚上去她家吃饭。
绯瑶跟在她身后，嘴里嘀咕了一句“不识货”后，嘴唇微动，衣襟平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拐上村中的小路。
柳月娘家的院门敞开着。石安晏正一个人蹲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看见两个戴斗笠的陌生男人正朝他家走过来。
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搁，起身往墙根缩了缩，后背贴着墙皮，远远地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