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娘心头暖意翻涌，弯腰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点头：“是，咱们安晏也是小舅舅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石生收拾完晒谷场的杂事回来了。
他刚跨进门，便撞见满院融融笑意，一家人眉眼间都挂着藏不住的喜色，不由得顿住脚步，疑惑开口：“你们今日怎么这般高兴？可是出了什么好事？”
柳月娘闻言立刻抬眸，眉眼弯弯，快步上前迎他，声音里依旧带着未散的轻颤与欢喜：“是天大的好事！未晞刚从洛阳带回消息，安晴有身孕了，胎相安稳，一切都好！”
石生停下脚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润的弧度，连平日里周身的那份硬朗也柔和了大半。
柳月娘继续出声道：“等义诊结束，村里琐事安顿妥当，我们便动身去洛阳。”
……
到了义诊前一日，晒场上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晏疏站在晒场正中间，看着草棚，铁锅、还有擦得锃亮的桌子条凳、码得整整齐齐的劈柴、和排得满满当当的药材架子，有些移不开眼。
而此时白未晞的院子里，绯瑶站在木桌前，面前摊开了一个半旧的木匣子。
木匣子看着并不起眼，褐漆已经磨得露出了底下的木纹，搭扣上的铜片也泛着旧。但匣子打开来，里面却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层东西。
上层是一排粗细不一的毛笔和几块已经调好了色的膏泥，颜色从深褐到浅黄，中间还夹着一块暗沉沉的、看不出是什么质地的软片。
中层搁着几把银制的小剪子、一小碟半透明的胶脂、几团揉好的丝绵、还有一截手指长的乌木，打磨得油光水滑。
最下层是几个小瓷罐，有白瓷的，也有青瓷的，罐口封着蜡，看不清里头装的是什么。
白未晞看了一眼那口箱子，又看了一眼绯瑶。
绯瑶正拿起一把银剪刀，对着铜镜比了比自己的眉梢，听见白未晞的目光落过来，便从镜子里回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素日里懒洋洋的挑衅，也没有漫不经心的促狭，有的只是即将要大显身手似的跃跃欲试。
“不必施法，”绯瑶把银剪刀搁回匣子里，转过身来，双手按在白未晞肩膀上，将她轻轻推到凳子上坐好，“说了装扮装扮，那自然是我亲手来扮。”
白未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
绯瑶弯下腰，凑近了看白未晞的脸。
凑的很近，近到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白未晞的鼻尖。
白未晞稳稳地坐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绯瑶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直起身来，伸出两根手指，从她眉骨上轻轻刮过去，又捏了捏她的下巴，再在她的颧骨上比了比。
她的指尖圆润，触在白未晞脸上时力道极轻极柔。
“眉毛要加粗，眉峰往上提半寸。你这张脸骨相不错，遮一遮额角的弧度，能让人多看几分男儿相。”绯瑶自言自语地说着，手指在她眉骨上又比了两下，然后转身从匣子里取出一块膏泥来。
那膏泥颜色暗沉，但触手生温，在绯瑶掌心里搓了两下便泛出一层莹莹的光泽。
绯瑶用指尖挑了一点膏泥，先在自己的手背上试了试颜色，觉得浅了，又从另一个罐子里挑了一点深色的揉进去，在手背上抹匀了，这才弯下腰，开始往白未晞脸上涂。
绯瑶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从额角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每涂一处，她便会退后半步，歪着头打量一眼，再凑上前继续。
涂到眉骨时，绯瑶的指尖在白未晞的眉毛上停了一下。
接着，她从匣子里取出一支极细的毛笔，又打开一个青瓷小罐，里面是一坨墨黑色的膏体。
她先用毛笔在膏体上轻轻点了一下，又在自己指尖上晕了晕，这才开始下笔。
她的脸离白未晞不过两三寸的距离。
这么近的距离，白未晞能清楚地看见她眼睫的弧度，能闻到她衣领间透出来的香气，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流轻轻拂过自己的眉心。
绯瑶画眉的动作有些慢。
她从白未晞的眉头画起，笔尖沿着原本的眉形往上提了半寸，在眉峰处挑出一个利落的弧度，然后往眉尾延伸，收出一个干净有力的尾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