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院子里的男子们帮着收拾了碗筷，桌上的杯盘撤了大半。就在这时，两个男子互相推搡着走到了晏疏面前。
一个穿鸦青直裰，一个穿檀色短褐，穿鸦青的那个走在前面，步子迈得犹犹豫豫，一只手攥着另一只手的手腕。
穿檀色短褐的那个跟在后头，步子也有些不稳当。
“晏大夫，”穿鸦青的那个开口了，声音有些干，“听闻您通岐黄之术，可否……可否也为我二人看看？”
穿檀色短褐的那个连忙跟了一句，“我二人素来觉得身子不爽，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总觉得乏得厉害，夜里卧不安稳，白日里也是强打精神。”
他们说话的时候肩膀都微微往里收着，像是随时准备被拒绝后往后退。
他们是从蜂窠出来的，早就习惯了旁人看他们时那种或轻蔑或怜悯或嫌弃的目光。
习惯是习惯了，可每次遇上生人，那颗心还是会不自觉地提起来，悬在半空，带着慌张。
“坐。”晏疏应声，既不热络也不冷淡，“我先把把脉。”
两人闻言面上一喜，连忙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晏疏从药箱里取出脉枕，垫在穿鸦青的腕下，三根手指搭上他的寸口，微微侧过头。
“舌苔我看看。”他说。
穿鸦青的依言张开嘴，把舌头伸出来。
晏疏看了两眼，点了点头，又换了另一只手把脉。然后穿檀色短褐的也同样施为。
他把完脉，收起脉枕，一边往药箱里放一边说道：“你二人情况差不离。房事后切莫即刻沐浴，水湿之气趁腠理开泄之际侵入肌骨，日久必成痹症。还有，酒要少饮。我再给你们开个方子，补肾固本的，吃上半月。”
他说这话的语气平平常常，穿鸦青的和穿檀色短褐的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的慌张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了下来的、被当作寻常人对待的踏实。
晏疏写完方子，将纸上的墨迹吹了吹，递给穿鸦青的。
穿鸦青的双手接过去，“晏大夫，敢问诊金多少？”
“一人二十文。”
穿鸦青的从袖中摸出一小串铜钱，数了二十文双手递过去。穿檀色短褐的也同样数了二十文。晏疏接过诊金，看也没看便装了起来，点了点头。
“多谢晏大夫。”两人齐齐拱手，声音比方才响亮了不少。
白未晞这边，冥光和旸谷走了过来。
冥光今日发髻上别了一根银簪，簪头是素面的如意纹。
那是昨日白未晞从布包里抖落出来的，旸谷替她挑的。
簪子插在她乌黑的发髻里，衬着她那张被山间日光晒得微黑的脸都亮了些许。
“白姑娘，”冥光站定，朝白未晞抱了抱拳，那姿势如男儿行礼一般利落，“这簪子我很喜欢。多谢你。”
白未晞看着她，点了点头。
旸谷站在冥光身侧，目光却不在白未晞身上。她的目光落在了正拎着药箱走过来的晏疏那里。
“旸谷姑娘。”晏疏语气客气而郑重，“这两日承蒙款待。你那三个妹妹已无大碍，按着方子再吃两日的药便可。”
旸谷微微欠身，声音温婉如常，却比平时轻了几分，“辛苦晏大夫了。”
她说这话时眼睫低垂，没有看晏疏的眼睛。
白未晞开口：“我们该走了。”
冥光闻言，利落地转过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白姑娘和晏大夫要走了！”
这一声喊下去，姑娘们便都围了过来。
朝光、夕照和宵明则是率先走到晏疏面前，齐齐欠身行了一礼。
其他女魅们则你一言我一语的出了声。
“白姑娘，你这便要走了？”羲和伸手去拉白未晞的袖子。
“白姑娘，”扶桑挤到跟前，仰着脸看她，“你下回若得了空，可要记得来看我们。”
“晏大夫，下回再来可要把门闩紧些。
“白姑娘别忘了我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