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开始动了。
先是一个。学堂门口那个最小的男娃,往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城墙的方向。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动起来,不再缩在墙角,不再挤成一团。
他们站起来,排成一排,手拉着手,慢慢地往前走。
巷子里的老人不靠墙了。
他撑着那根扁担,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站了很久,才迈出第一步。
井台边的女子从井沿上爬起来,赤着脚,一步一步地往城墙方向走。
街上的那些魂魄,他们站在原处,抬起头,看着同一个方向。
然后他们开始走,往城墙的方向走。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从每一条巷子里,从每一座倒塌的房屋后面,从每一道裂缝里,他们走出来。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穿着衣裳,有的只剩模糊的影子。
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很慢。
可他们都在走。走到城墙脚下,停下来,抬起头。
白未晞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聚在城墙下,他们不说话,不哭,不喊,只是站着,抬着头,看着她的方向。
白未晞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再念,可她的喉咙已经烧坏了。那些字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她试了一次,没有声音。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她的身体开始摇晃。
彪子走过来,咬住了她的麻衣。
白未晞回头,彪子扯着她要让她走。
它不想让白未晞再念了。
白未晞摇了摇头,费力的抬手按了按彪子的脑袋。
彪子见状,已经明了。它松了嘴,然后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托住她。
它的身体是热的,活物的热,透过她的衣裳传进来。
白未晞靠着彪子,再次站定。
然后她开口。
这一次,声音出来了。
又哑又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身体里硬拽出来的,她的嘴唇发白,皮肤先是发青,接着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她的睫毛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可她还在念。
不多时,城墙下面,那些魂魄开始变了。
先是两个牵着手的女童,大的不过五六岁,小的只有两三岁。
她们的身影率先开始变淡了一些。
仿佛有一层什么东西从她身上剥下来,轻轻地飘走了。
随后,她们的魂魄从脚开始,一点一点消散。
先是脚,再是腿,接着是躯干,最后只剩下那两张脸,在城墙上的光影里晃了晃,然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