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落梅只哭了一小会。
她擦干眼泪,将玉佩收好后,又笑着同自家爹爹说了会其他话之后才出了书房。
夜色已浓。
周落梅垂着头,脚步沉沉的回了自己屋子,反手轻轻关上房门。
她的闺房里临窗摆着一张木梳妆台,台上搁着一块菱花镜,墙侧挂着梅花纹样的布帘。
窗户半支着,清冷的月光斜淌进来,在青石板地上铺了一小块莹白。
她背靠着窗棂立在那儿,怔怔望着那片月光,心口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慌.
直到那股憋闷感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才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攥住了自己的发丝。
一根,两根,三根……乌黑的发丝被硬生生揪下来,缠在指尖,她不哭,也不发出半点呜咽,只是咬着下唇,一下又一下地揪着,仿佛只有皮肉上的钝痛,才能稍稍疏解心底翻涌的委屈与茫然。
揪得头皮发麻了,她又松开手,转而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软肉里。
指甲深深陷下去,很快便留下几道印子,没一会儿就渗出了血丝。
疼一下,心口堵着的东西就松快一分。
不知道这样反复持续了多久,揪头发和掐掌心不断交替进行着。直到窗外传来一丝极轻的衣袂拂动声,周落梅才猛地惊醒。
她骤然起身,慌乱地往窗外望去。
如水的月光下,一道清瘦的麻衣身影正静静立在院中的桂树下,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是那个寡言的外乡姑娘。
周落梅不知道她站在那里多久了。
她僵在原地,双手还是攥头发的姿势,指缝夹着几根凌乱断发,掌心的掐痕清晰可见,模样很是怪异狼狈。
她猛地回过神,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又羞又窘,连忙去拢额前散落的碎发。可越是着急,发丝越是缠结在一起,越拢越乱。
她慌慌张张扫向梳妆台,看见一把桃木梳,快步冲过去想拿,指尖却抖得厉害。
她心里很慌,很乱。这是她的隐秘,不能见人,绝不能被人知道的。
她拿起了梳子,想要整理好被自己揪乱的头发。
没想到,梳子却“嗒”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她弯腰去捡,又一次失手,第三次才堪堪攥住梳柄。
她想立即梳顺头发,扯平皱巴巴的衣襟,可手越急越不听使唤。
桃木梳卡在打结的发丝里,猛地一扯,头皮传来尖锐的疼,她疼得倒抽冷气,梳子再次重重摔落,发出清脆声响。
“你……”她不再去捡梳子了,而是眼眶瞬间红透,水汽氤氲了眼眸,声音裹着慌乱与一丝恼意。
她直接转向白未晞,“你到底是谁?站在这里做什么?!”
“路过的。”白未晞的声音清淡。
周落梅心头恼意更甚,鼻尖一酸,哽咽道:“路过的就平白送我梅花坠子的耳环?路过的就站在窗外,看我这副有像是有癔症的样子?”
“我是听到有人喊你落梅,才选的梅花纹样。”白未晞径直应声。
“选的?何时选的,去哪里选的?最近的有银楼的镇子也离村子赶车得一个时辰,你既然是路过为何要特意跑一趟给我选?!”周落梅说话又急又快,出声反驳。
白未晞看着她,“正好袖中有,就拿给你了。”
袖中有?这么巧?!
周落梅再次打量起白未晞。
白未晞则直接右手在袖中一探,摊开手掌时,一把银耳饰便出现在了周落梅的眼前。
是一大把,叠在一起,造型各异,但都很精致。
周落梅傻眼。
白未晞将东西收回,接着开口:“还有,今日卯时,我看到你在西边林子的青石后面了。”
周落梅闻言脸色骤然一白,浑身僵住。
原来,她清晨躲在林子里的模样,早就被眼前这人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