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之六
王,謂周東都洛邑王城畿内方六百里之地,在《禹貢》豫州,大華、外方之間。北得河陽,漸冀州之南也。周室之初,文王居豐,武王居鎬。至成王,周公始營洛邑,為時會諸侯之所。以其土中,四方來者道里均故也。自是謂豐鎬為西都,而洛邑為東都。至幽王嬖褒姒,生伯服,廢申后及太子宜臼,宜臼奔申。申侯怒,與犬戎攻宗周,弑幽王于戲。晉文侯、鄭武公迎宜臼于申而立之,是為平王,徙居東都王城。於是王室遂卑,與諸侯無異,故其詩不為雅而為風。然王號未替也,故不曰周而曰王。其地,則今河南府及懷、孟等州是也。
【附錄】問:「王風是他風,如此不是降為國風?」曰:「其辭語可見。風多出於在下之人,雅乃士夫所作。雅雖有刺,而其辭莊重,與風異。」 大雅[1]。
【纂疏】嚴氏曰:「戲,驪山之下,地名亦水名。孔氏曰:『平王東遷,政遂微弱,化之所被,才及郊畿。詩作後於衛頃,國地狹於千里,故次之于衛也。尊之猶稱王,在風則卑矣。』程氏曰:『刑政不能治天下,諸侯放恣,擅相並滅,王跡息矣,故雅亡而為一國之風。』蘇氏曰:『其風及其境內而不能被天下,與諸侯比。』李氏曰:『《黍離》以下之詩皆平王之詩,安得謂「《詩》亡然後《春秋》作」乎?孟子所謂「詩亡」,蓋《雅》《頌》之詩亡也。』」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叶鐡因反,下同,此何人哉?
賦而興也。黍,穀名。苗似蘆,高丈餘,穗黑色,實圓重。離離,垂貌。稷,亦穀也,一名穄,似黍而小。或曰粟也。邁,行也。靡靡,猶遲遲也。搖搖,無所定也。悠悠,遠意。蒼天者,據遠而視之,蒼蒼然也。○周既東遷,大夫行役至于宗周,過故宗廟宫室,盡為禾黍。閔周室之顛覆,徬徨不忍去,故賦其所見黍之離離與稷之苗,以興行之靡靡,心之搖搖。既嘆時人莫識己意,又傷所以致此者果何人哉?追怨之深也。
【纂疏】毛氏曰:「彼,彼宗廟宮室。」《說文》:「黍以大暑而種,故謂之黍。」嚴氏曰:「《本草》注云:『黍似粟而非粟。』又《圖經》注云:『有二種,米粘者為秫,可以釀酒;不粘者為粟,如稻之有秔穤爾。』孔氏曰[2]:『粢者,稷也。』《曲禮》曰『稷曰明粢』是也。郭璞曰:『今江東人呼粟為粢。』然則粢也、稷也、粟也,止是一物也。而《本草》稷米在下品,别有粟米在中品,又似二物。搖揺,楚威王謂蘇秦曰:『寡人心搖搖然,如懸旌而無所薄。』」鄭氏曰:「『謂我何求』,怪我久留而不去。」李氏曰:「周大夫呼天而愬曰:『致此者何人哉?』蓋含蓄其辭,不欲指斥其人也。」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音遂。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賦而興也。穗,秀也。稷穗下垂,如心之醉,故以起興。
彼黍離離,彼稷之實。行邁靡靡,中心如噎於結反,叶於悉反。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賦而興也。噎,憂深不能喘息,如噎之然。稷之實,如心之噎,故以起興。
【纂疏】孔氏曰:「噎者,咽喉閉塞之名。」李氏曰:「箕子過故殷墟,作《麥秀》之詩曰:『麥秀漸漸兮,禾黍油油。』與此詩意同。」漸音杉。
《黍離》三章,章十句。
元城劉氏曰:「常人之情,於憂樂之事,初遇之則其心變焉,次遇之則其變少衰,三遇之則其心如常矣。至於君子忠厚之情則不然,其行役往來,固非一見也。初見稷之苗矣,又見稷之穗矣,又見稷之實矣,而所感之心,終始如一,不少變而愈深。此則詩人之意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