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彼淇奥於六反,綠竹猗猗於宜反,叶於何反。有匪君子,如切如磋七河反,如琢如磨。瑟兮僴遐版反兮,赫兮咺況晩反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況元反,叶況遠反,下并同兮[1]。
興也。淇,水名。奥,隈也。綠,色也。淇上多竹,漢世猶然,所謂「淇園之竹」是也。猗猗,始生柔弱而美盛也。匪、斐通,文章著見之貌也。君子,指武公也。治骨角者,既切以刀斧,而復磋以鑢鐋。治玉石者,既琢以槌鑿,而復磨以沙石。言其德之脩飭,有進而無已也。瑟,矜莊貌。僴,武嚴貌。咺,宣著貌。諼,忘也。○衛人美武公之德,而以綠竹始生之美盛,興其學問自脩之進益也。《大學傳》曰:「『如切如磋』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瑟兮僴兮』者,恂慄也;『有斐君子,終不可諼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瞻彼淇奥,綠竹青青子丁反。有匪君子,充耳琇瑩音營,會古外反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興也。青青,堅剛茂盛之貌。充耳,瑱也。琇瑩,美石也。天子玉瑱,諸侯以石。會,縫也。弁,皮弁也。以玉飾皮弁之縫中,如星之明也。○以竹之堅剛茂盛,興其服飾之尊嚴,而見其德之稱也。
【纂疏】孔氏曰:「《弁師》云:『王之皮弁會五采玉璂音其,諸侯及孤卿大夫之皮弁,各以其等為之。』注云:『會,縫中也,皮弁之縫中每貫結五采玉十二以為飾,謂之綦。《詩》云「會弁如星」是也。』武公諸侯,則玉用三采而璂飾也。」
瞻彼淇奥,綠竹如簀音責,叶側歷反。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寬兮綽兮,猗於綺反重直恭反較古岳反兮[2]。善戲謔兮,不為虐兮。
興也。簀,棧也。竹之密比似之,則盛之至也。金、錫,言其鍛鍊之精純。圭、璧,言其生質之温潤。寬,宏裕也。綽,開大也。猗,嘆辭也。重較,卿士之車也。較,兩輢上出軾者,謂車兩傍也。善戲謔、不為虐者,言其樂易而有節也。○以竹之至盛,興其德之成就,而又言其寬廣而自如,和易而中節也。蓋寬綽,無斂束之意;戲謔,非莊厲之時,皆常情所忽,而易致過差之地也。然猶可觀而必有節焉,則其動容周旋之間,無適而非禮,亦可見矣。《禮》曰:「張而不驰,文武不能也;弛而不張,文武不為也;一張一驰,文武之道也。」此之謂也。
【附錄】文蔚曰:「《淇奥》一篇,衛武公進德成德之序,始終可見。一章言切磋琢磨,則學問自脩之功精密如此。二章言威儀服飾之盛,有諸中而形諸外也。三章言如金錫圭璧,則煅煉已精,溫純深粹,而德器成矣。前二章皆有『瑟』、『澗』、『喧』、『赫』之辭[3],三章但言『寬』、『綽』、『戲』而已[4],於此可見不事矜持而周旋自然中禮之意。」曰:「說得甚善。衛武公學問之功甚不苟,年九十五歲猶命群臣使進規諫。畢竟周之卿士,去聖人近,氣象自是不同。」文蔚。
【纂疏】嚴氏曰:「《檀弓》注:『簀謂床笫,即床棧也。』」
《淇奥》三章,章九句。
按《國語》,武公年九十有五,猶箴儆于國曰:「自卿以下,至于師長士,苟在朝者,無謂我老耄而舍我,必恪恭於朝,以交戒我。」遂作《懿戒》之詩以自警,而《賓之初筵》亦武公悔過之作。則其有文章,而能聽規諫,以禮自防也,可知矣。衛之他君,蓋無足以及此者。故《序》以此詩為美武公,而今從之也。
考槃在澗叶居賢反,碩人之寬叶區權反。獨寐寤言,永矢弗諼況元反。
賦也。考,成也。槃,盤桓之意。言成其隱處之室也。陳氏曰:「考,扣也。槃,器名。蓋扣之以節歌,如鼓盆拊缶之為樂也。」二說未知孰是。山夾水曰澗。碩,大。寬,廣。永,長。矢,誓。諼,忘也。○詩人美賢者隱處澗谷之間,而碩大寬廣,無戚戚之意,雖獨寐而寤言,猶自誓其不忘此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