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不问还好，一开口，周清眼泪就滴溜溜掉下来了。
她摇摇头，许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有点吓到了，拉着周漾的手还有点抖。
“你、”一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周漾拍了拍她手臂，安慰道:“没事，我从村里抓了三十九只，加上咱们原有的，够两天的了。”
听到买到鸭子了，周清松了口气，扭头招呼着杨立成父子俩，“杨叔，小七，过来搬鸭子，咱们辛苦点，赶紧收拾出来，现在腌上了明早才能赶得上烤。”
听到有鸭子了，屋里凝固的气氛瞬间活了过来，林奇紧皱的眉头松了松，杨立成父子也站了起来，脸上有了点笑。
她又对周贤兰道：“阿兰，你帮着烧几锅热水。”
“哎！好！”众人齐声应了，脸上的愁容转而变成了笑，倦意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散了些。
后院里很快就忙开了，灶膛里火苗熊熊，热汽蒸腾。
杨立成父子是熟手，抓鸭、放血，动作利落，热水烫过，几人围在一起，七手八脚地拔毛，鸭毛混着热气，在灯下纷飞。
开膛、清洗、内脏分门别类处理，最后将一只只鸭子送进大盆，用周家秘制的调料里外涂抹均匀，仔细腌制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禽类特有的腥气，大家顾不上说话，各个都在埋头苦干，只有偶尔压低的话语：“这只没拔干净，再拔一下。”
“盐料抹匀实。”
“先放盆里，一会儿再挂起来。”
直到所有鸭子都处理妥当，整齐码放进后厨的凉架，这会儿已接近子时。
众人累得腰酸背痛，草草洗漱了，聚在尚未完全散去气味的大堂里，就着微凉的茶水，才顾得上说正事。
周漾灌了半碗水，看向周清：“姐，到底怎么回事？那几家可都是老主顾啊，为啥突然断供？”
周清揉了揉发酸的腕子，摇摇头，脸上带着不解和余怒，“不知道，本来约好未时初送到，一直没影，而且他们一向准时，我也就没多想，后面迟迟不见送来，就让林大哥跑了一趟去问，”她看向林奇。
林奇接过话头，他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我跑了常给你们供货的那三户人家。说辞都差不多，说是家里的鸭子，今早全被人高价买走了。不止他们，附近几个村子，但凡养鸭稍多一些的人家，今天都遇到了类似的买主，出的价钱比市价高出两成不止，现钱结算，要求就是全部买走，一只不留。”
“全部买走？”周漾眉头紧锁，“这不对劲儿，就算是哪家酒楼饭馆突然要货，也不至于把几家都扫空，还专挑常给我们供货的？”
“对，而且时间掐得很准。”林奇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我托了衙门里相熟的兄弟，在外头稍微打听了下。虽没拿到实在证据，但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这事儿，是冲着你们这铺子来的。”
听到他这话，大家神情一愣，随后都皱起了眉头。
林奇看向周家姐妹，语气低沉，“你们这铺子，生意红火，位置又好，而且这铺面，租期快到了吧？眼热这位置的人，恐怕不在少数。有人不想让你们顺顺当当做下去，最好明天就开不了张，坏了口碑，撑不下去自然退租。到时候，他们就能趁机接手这旺铺。”
周漾眼神冷了下来，“所以，是有人使绊子，想断我们的货源，让我们明天无鸭可卖？”
“十有八九。”林奇道，“今天这是头一遭，让你们措手不及，幸亏你们村里有储备，及时补上了。但明天、后天呢？对方既然开了头，又舍得花钱，难保不会继续收鸭，断你们的长久供应。”
“我感觉，他们不会就此罢手，还会有后手。”
大堂里一片寂静。
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方才连夜劳作的疲惫，此刻被一种更沉重的寒意所取代。
周清抿着唇，手指收紧，周漾盯着跳动的灯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像结了一层薄冰。
这已不是简单的买卖竞争，而是有人要将他们这刚刚立足的铺子，直接扼杀。
好在，村里的鸭子还能撑几天，趁机再问问别的村，暂时不会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