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收时节，活不等人，更别说那些菜秧子了，一开始死活不见出，长出来后呢，又蔫了吧唧的，迟迟不长个。
可一旦到了这会儿，快要可以栽的时候，它就跟见风长一样，就两三天功夫，大过头了。
周家是行动派，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
周家先是早早把猪喂了，鸭子跟鸡放出去，饭都没做，拿上了菜秧子、锣锅、米还有肉菜跟水桶那些，出门了。
打算去地里做饭，这样能节省一些时间。
周春成把菜秧子一筐筐搬到板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
周漾和胡氏一人提着锣锅，一人拎着装了米肉菜的篮子，周一方提着水桶，一家人摸黑出了门。
路上，周漾哈欠连天，被清晨的凉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娘，咱家这菜秧子，前两天看着还没多高，今儿一瞅，都蹿出一大截了。”
“这菜秧子就这样，”周春成在前面推着板车，头也不回，“你天天盯着它，它不长，你不看它了，它蹭蹭往上冒，再不栽就大过头了。”
胡氏跟在旁边，走得快了有些喘，“今年天干，收了庄稼后没下过一场透雨，这秧子栽下去，怕是要费不少力气挑水。”
一家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自家地头，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田埂上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
板车刚停稳，远处传来一声喊，“春成哥！”
周春成抬头一看，是周春仁，后头跟着她媳妇陈春花和两个半大小子，还有他爹娘，几人挑着筐，扛着锄头，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春花，婶儿，你们来这么早？”胡氏迎了上去。
陈春花婆婆把筐往地头一放，擦了把汗，“早啥，我们也刚到，听说你们家今儿栽，我就想着凑一天，人多好干活，你们呢？吃了没？”
“没呢，想着一次性到地里再做，省得来回跑。”
“那正好，我家也没吃，一会儿一块儿做，一块儿吃！”
正说着呢，地那头又来了几个人。
周老爷子走在最前面，后头跟着周老太，还有二姑周春燕和她的两个女儿。
周老爷子扛着锄头，走得不快，但精神头十足。
“哟，爹，你们也今儿？”周春成赶紧迎上去。
周老爷子摆摆手，“碰上了，碰上了，我那块地再不栽，秧子就老得没法要了。正好，三家凑一块儿，先栽你的，再栽我的，最后栽春仁家的，咋样？人手足，一天就能完事。”
陈春花拍手叫好，“那敢情好！人多干活快，咱们一家一家来！”
三家人在田埂上碰了头，商量了一下分工。
周春成带着几个男的先翻地起垄打窝，胡氏、陈春花、周春燕几个女人负责栽秧。
周贤菊最小，她帮着递秧苗、跑腿，周老爷子年纪大了，蹲不住也弯不了腰，就坐在田埂上，帮着把菜秧子从筐里分出来，一把一把码好。
陈春花两个儿子，还有周一方负责去挑水，这活儿最累，但也没办法——天干，地里的土干得发白，秧子栽下去不浇透水，根本活不了。
而周漾跟周贤兰就负责浇水了。
周贤正挑着水桶，跟着周贤云往地头不远处的沟渠走。
沟渠里的水也不多了，浅浅的一层，得用瓢一点点舀进桶里。
“哥，你说这老天爷，怎么就不下雨呢？”周贤正年纪最小，人也比较跳脱，他舀满一桶，直起腰，擦了把额头的汗。
“别念叨了，”周贤云比他动作快，已经挑着水往回走了，“赶紧的，地头等着用呢。”
两桶水挑到地里，周贤正的肩膀就有点发酸了，但他没说，放下桶就又往沟渠跑。
地里的活儿也已经铺开了。
周春成和周春仁在前头翻地挖坑了，锄头高高扬起，落下，干硬的土块被敲碎、推平，挖出一排排笔直的窝。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两人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胡氏她们蹲在垄沟边上，手里拿着菜秧子，一棵一棵往土里栽。
陈春花手快，栽得也深，嘴里还不停念叨，“这土干得，跟石头似的，不浇点水根本按不进去。”
“所以得先浇水嘛。”胡氏接过周贤云挑来的水，用水瓢沿着窝浇过去，水渗进干土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等水渗得差不多了，再把秧子栽进去，用土把根压实。
周漾带着周贤兰跟在后面浇定根水、培土。
两个妹妹年纪不大，干活却利索，一个浇水，一个帮忙跑腿递秧子，有时候她自己的干完了，还会回来帮着周漾她们培土，配合得挺好。
周老爷子坐在田埂上，把菜秧子一把把分开，去掉黄叶，码得整整齐齐。
他手上不停，眼睛也没闲着，看着地里忙活的一家人，时不时指点两句，“春成，那窝挖深了，浅点，再浅点。”
陈春花一边栽，一边看着身后浇水的几人，夸道：“春燕，你家那俩丫头行啊，干起活来也是有模有样的，能帮你不少忙了。”
周春燕笑着应她，“那是，也不看看是谁闺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