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羽从偏厅走出来时,手里还端着那杯喝了几口的酒。
他低头看着酒杯里残留的酒液,抬头看向院墙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夜色,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瞬。
“跑了,”他轻声说,“也好。”
他仰头把最后一点酒喝了,然后转身便从后门出去了。
容灿走在青石板路上,月光把她罩在一片银白里。
确实如那些人所想察觉到自由后的容灿走得不快不慢,超级松弛。
并且还在百忙之中守株待到了一只兔子,并美美吃了一餐。
夜风把她的白发吹得翻起来,几缕缠在嘴角,她皱了皱鼻子随手拨开。
她走了一大段路后,经过一片矮树林,脚下的路也从青石板变成了土路。
容灿停下来,把绑在腰间的嫁衣解下来塞进包袱里。
白色的中衣和长裤在月光下显得清清爽爽,她踢了踢鞋尖的露水,正要继续往前走,一抬头却看见了前方田埂上站着一个人人。
容灿震惊脸:哪来的鬼?!
那鬼穿着红色的衣服,身形瘦长,背对着她站在一棵槐树底下,夜风吹动他的衣摆。
容灿的脚步彻底停了。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是很年轻的一张脸。
脸上满是未经世事的青涩感,五官还没完全长开,眉眼间却已经有了她熟悉的轮廓。
他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他对着容灿轻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母亲。”
容灿:?
容灿:“你叫我什么?我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孩子!”
不好,碰见精神病了!
“母亲。”他声音大了些,眼眶更红了,“我总是忘记你。”
容灿眯着眼看了他好几秒才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她走近两步,伸手捏住了那人的下巴。
他的脸抬起来对着月光时能感觉到对方的皮肤是真实的。
还好还好,不是鬼。
“你……是谁?”她问。
“我姓吴。”男孩的声音有点发颤,“行三。”
容灿:不好,真是鬼!!
容灿试图把手缩回来,却被吴三省一把捉住。
“……吴三省?”
男孩点了点头,眼泪随着他的动作掉下来了一颗,直直的砸在她手背上。
“是我。”他说,声音委屈又克制,“可我总是记不清。”
“我只记得你是我母亲,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可我总是记不清你的脸。”
容灿的手指微微收紧,内心弹幕疯狂的滑动着。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你多大了?”
“十六。”男孩说,“我刚才刚一睁眼他们就说我已经死了,还要把我钉棺材里头,说我起尸了,可我没死。”
“只是我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我记得我应该找到你。”
月光照在容灿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照得又亮又深。
容灿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颊上那滴泪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