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容灿抱着小黄狗走在青石板路上,靴底敲出轻快的嗒嗒声。
小狗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鼻子一个劲儿往她袖口里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她拐出巷子,往吴老狗家的方向走。
这个时辰江边人还不多。几个早起的渔夫在收拾渔网,木船在浅滩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空气里是鱼腥味和早点摊飘来的油炸果子的香气。
容灿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见前面不远处的石阶上坐着个人。
是个少年。
看着十三四岁的年纪,瘦,但骨架已经撑开了衣服,像只还没完全长成的狼崽。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腿。
脚边摆着块破木板。木板上是炭灰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
“一百文,杀一人。”
字写得狠,每一笔都像要戳穿木板。
少年就坐在木板后面,背靠着潮湿的石阶,一条腿曲着,手臂搭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挡住了眼睛,只能看见抿得死紧的嘴唇和绷直的下颌线。
像张拉满了的弓。
容灿在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怀里的小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汪”了一声,往她怀里缩了缩。
容灿没动。
她看着那个少年,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倔,狠,像浑身是刺的刺猬,又像饿极了随时会扑上来撕咬的野狗。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也是这样的倔,但好像……更憨一点?
是谁来着?
她皱着眉努力想了想。
想不起来。但手莫名有点痒。
想戳戳他,看看他会不会炸毛。
容灿抱着小狗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但少年还是立刻抬起了头。
眼神像刀子,锐利,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和敌意。
他盯着她,目光从她的白发扫到她的眼睛,再扫到她怀里那只明显被养得很好的小黄狗。
然后他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看什么看。”声音哑,是变声期的粗粝,“有钱就买,没钱滚蛋。”
容灿照着他脑门给了他一拳。
随后她在对方呲牙前在木板前蹲了下来,把小狗放在膝盖上。小狗立刻扒着她的手臂,警惕地看着少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一百文?”容灿问,手指点了点木板上的字。
“嗯。”少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童叟无欺。”
“杀谁都可以?”
“给钱就行。”
容灿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杀你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