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山抱着怀里的昏昏欲睡的小婴儿站在厅堂中央时,只觉得整个人都是僵的。
他读过洋学堂,留过学,信的是科学,拜的是德先生赛先生。
哪怕已经决定要养她了,可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团子……
小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僵硬,轻轻的动了动,小手从锦缎里挣出来后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中山装的前襟布料。
抓得还挺紧。
张瑞山下低头时正对上那双浅金色的眼睛。
幼崽的眼睛很干净,像两汪融化的琥珀映着烛火的光。
她半梦半醒间软乎乎的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一咧——
“啊。”她发出一个音节。
不是哭也不是笑,就单纯地发出声音。
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张瑞山心里莫名变得更柔软了。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婴儿更舒服地靠在他臂弯里。
“轻点。”旁边那个妇人小声提醒,“小神女的脖子还软着呢。”
张瑞山立刻又僵住了。
幼崽被他这一僵弄得不太舒服,眉头皱了皱,小手在他胸前拍了一下。
幼崽的力道很轻,但意思很明显:别乱动。
张瑞山不敢动了。
隆昌叔公站在长案前,看着这一幕时脸上并没有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
“瑞山。”他开口,“跟我来。”
说完转身往后堂走。
张瑞山抱着婴儿跟上。
厅堂里的人想跟,被叔公一个眼神止住了。
后堂比前厅小,温度更暖和。
炕烧得热乎乎的,炕桌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隆昌叔公在炕沿坐下,示意张瑞山也坐。
张瑞山抱着婴儿小心翼翼地坐下。
婴儿似乎对新的环境很好奇,浅金色的眼睛转来转去,最后落在炕桌上的点心上。
那是东北特色的花生酥,金黄色的,撒着芝麻。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手太小,够不到。
她“唔”了一声,扭头看张瑞山。
张瑞山没懂。
婴儿又“唔”了一声,这次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胸口,然后指向花生酥。
“……你想吃?”张瑞山不确定地问。
幼崽点头。
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可以看出是点头的动作。
张瑞山愣了一下,看向隆昌叔公。
隆昌叔公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她才多大。”他说,“牙都没长,吃什么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