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府。
戏台上二月红水袖翻飞,身段行云流水,唱的是一出《霸王别姬》。
声音婉转缠绵,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悲意,像虞姬在帐中独坐等着霸王归来,那腔调弯弯绕绕的听得人心里头发软。
台下摆着几张太师椅,漆面油亮扶手光滑,一看就是平时常有人坐的。
容灿顺势坐在最前面那把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随手捏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眯着眼睛看着台上,脚尖还跟着戏腔的节奏一晃一晃的,惬意得像只晒太阳的猫,连头发丝儿都透着慵懒。
张日山站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目光时不时从台上滑到她脸上,在她眯起眼睛的瞬间喉结轻轻滚了滚,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张启山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茶看似在看戏,余光却一直黏在容灿翘起的那只脚的脚尖上。
她绣花鞋上绣着朵小小的海棠,随着她晃动的节奏一颤一颤的,像活过来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从侧边传过来。
“停停停,别唱了。”
一个穿着绸衫的胖子站起来,满脸不耐烦地挥着手,那手背上还戴着好几个金戒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唱的什么鬼东西?咿咿呀呀听着就丧气!你们这儿最出名的不就是花鼓戏吗?来给老子唱两段听听!”
戏台上的二月红动作顿了一瞬,水袖慢慢垂下来,目光往台下扫了一眼。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认出那胖子是城西新来的富商,据说有点背景,都不敢出声。
容灿嚼桂花糕的动作停了停。
她歪头看了那胖子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半块的桂花糕。
然后她把桂花糕往碟子里一放,站起来。
动作不紧不慢的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张日山下意识往前跟了一步,被她随手摆了摆示意别动。
她走到那胖子面前,仰头看他。
胖子低头看着这个白发小姑娘,刚想说什么——
“啪。”
一记耳光。
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戏台前炸开,惊得檐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胖子整个人原地转了小半圈,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懵了,那金戒指磕在脸上硌出一道红印子。
容灿在他倒下去的时候顺手在他衣服上拍了拍,动作随意得不行。
“你、你敢打老子?!”胖子捂着脸挣扎着要爬起来,脸涨得通红,那红印子在脸上格外显眼,“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一抬头,就看见张启山等人站起来了,身后跟着七八个亲兵,军装笔挺,枪都亮出来了,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这边。
胖子的脸色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最后成了灰白色。
他咽了口唾沫灰溜溜爬起来,低着头快步往外走,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夹着尾巴的狗。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
手往袖子里一摸,摸出根细竹管。
他背对着里面,对准竹管吹了出去——
“叮。”
一声轻响。
张启山随手脱下戒指,往上一抛。
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在竹管上。
那根细针偏离方向,“叮”的一声落进旁边茶杯里,溅起几滴水花,在茶水里晃晃悠悠沉了底。
胖子脸色煞白,握着竹管的手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