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两人溜出旅馆。
电厂守卫在打瞌睡。容灿和黑瞎子翻过围墙,溜进配电房。房间里只有变压器低沉的嗡嗡声。
容灿蹲在最大的继电器柜前,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根铁丝打开柜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指示灯闪着幽绿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掏出那瓶液体。
“这是什么?”黑瞎子小声问。
“蒸馏水。”
“高纯度的。”
她拧开瓶盖,小心地用注射器将水滴在几个关键继电器接点上。水顺着线路流下去,渗进缝隙里。
“好了。”她关好柜门,“走吧。”
第二天一早,港口乱成一团。
电厂跳闸,全港停电。
起重机动不了,抽水泵停了,电报站瘫痪。
容灿和黑瞎子站在旅馆窗前看着。
“能停六个小时?”黑瞎子问。
容灿看了看怀表:“六个小时零七分钟。”她顿了顿,“如果他们的工程师够聪明,会发现是继电器短路。”
“但如果不够聪明……”
“将会泪水打湿继电器,合闸崩飞二里地。”
她嘴角弯了弯。
黑瞎子看着她。
晨光照在她侧脸上,白色的碎发从帽檐溜出来,在风里晃动。
她的眼睛看着窗外混乱的港口,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欣赏。
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黑瞎子忽然想起四年前,在柏林码头第一次看见她算命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笑,但笑容是干净的,带着狡黠的小聪明。
现在她还在笑,但笑容里多了说不清的沉重。
像刀锋上的光,好看,但碰了会流血。
“容灿。”他叫她。
她转过头:“嗯?”
“你……”黑瞎子顿了顿,“你喜欢这样吗?”
容灿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不喜欢。”
声音很轻。
“但有用。”
从日本回来不久,青岛的战事进入尾声。
十一月底,冯·施密特少校找到容灿,脸色疲惫:“上面决定放弃青岛。”
容灿点点头,没说话。
“您和您的助手可以跟我们的船回德国。”少校说,“以您的能力,在柏林会有很好的发展。”
“我不去德国。”容灿说。
“那您……”